我叫萧穗子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
我在祖国大西南的一个省军区的文工团里服役
我是一名舞蹈演员
团里的人都叫我小穗子
我要给你们讲的是
我们文工团的故事
但在这个故事里我不是主角
主角应该是他们俩
他叫刘峰
那时我们歌颂默默无闻的英雄
歌颂平凡中的伟大
就是歌颂刘峰这种人
穿雨衣的那个女孩她叫何小萍
是我们舞蹈队托刘峰接来的新兵
她和刘峰几十年后的结局
还要追溯到刘峰带她走进文工团的这一天
你妈妈交待我了
等领了军装一定要照张相寄回去
让街坊邻居都知道你当兵了
办入伍政审的时候
派出所的民警跟我说 你的亲生父亲还在劳改
但是你跟他划清了界限
改姓了你继父的姓
所以出身这一栏我就给你填革干了
进了团不要跟别人说这件事
我也不会说的
嗯
军礼不是这么敬的
五指并拢
大臂带动小臂
举到齐眉
礼毕
敬礼
注意精气神儿
收紧
抬腿
表情
刘峰
注意间距抬腿
别泄气
好
好的 看好间距
看齐
萧穗子看哪呢 注意力集中
看齐
说多少遍了 记住了
画面
好的不错
眼睛看出来 注意表情
再柔美一点
延伸
起来
站在草原上
- 把北京仰望 - 好的
挂住
不错
心中升起
- 保持住 - 不落的红太阳
节奏
好的
马儿肥壮 因为有了碧绿的牧场
- 画面 - 因为有了碧绿的牧场
穗子速度
牧场碧绿 翡翠一样
因为有了雨露阳光
- 稳住 - 毛泽东思想把我们武装
- 草原女民兵 - 不错
心红胆壮
- 志如钢 - 画面
好
女演员休息
男演员 准备行军路上
- 十分钟以后开始排练 - 是
老廖
你们乐队成心啊 是真不知道心疼这帮姑娘啊
怎么了
还跟赶集似的 快把她们累死
哟 刘峰回来了
欢迎我们全军的学雷锋标兵凯旋归来啊
- 辛苦啦 - 不辛苦
- 欢迎你凯旋归来 - 你好
哎 我这只手可不能洗啊
我们还在照片上找你呢
- 找到我了嘛 - 活雷锋握过的
哟
你们几个家在北京的
爹妈都让我捎了好吃的来
仁博 炳熹
朱克还有你的
哎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啊
有什么好看的啊
我怎么不觉得呢
配不上你
你想哪去了啊 我谁也没看
何小萍
欢迎你入伍
来跟大家伙认识认识
嗯
来啦
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志
她叫何小萍
是舞蹈队托刘峰从北京接来的新兵
小萍 做几个动作
- 给大家亮一手 - 嗯
分队长
我们俩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
加上她又没活动 容易受伤
- 行吗 小萍 - 行
我去年啊去北京招生的时候
就对这个何小萍印象很深
可惜当时名额用完了 就没给带回来
今年这个名额 还是我跑到政治部首长那
给特批来的
- 来吧 - 嗯
- 活动开了啊 - 大家闪一闪
哇
好
不错
功没退啊
做几个平转
好
哇
怎么了
摔哪了
- 何小萍 - 没事吧
没事 老师 我还能做空翻
行了 行了 行了
行了 夸张
脸盆
饭盆
水壶
水杯
雨鞋
冬装库里没有了
两个星期之后发夏装
到时候直接领夏装吧
那还得两个星期
- 我才能穿上军装啊 - 孙助理
蚊帐 你还有蚊帐没给她吧
哦
我给忘了还有蚊帐
没几天了 五一你就能穿上了
其实我刚入伍的时候吧 也特想赶紧穿上照张相
可是那新军装不下一遍水的话
根本没法看 全是叠的褶
进来吧
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个是林丁丁 是咱们团独唱演员
郝淑雯你见过了吧
她是报幕的 也是咱宿舍舍长
舍长好
没穿军装不许敬礼懂吗
你这干嘛呢
耍猴啊
敬军礼应该这样
明白吗
嗯 明白
穗子
回头你教她打背包和整理内务啊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你帮她把蚊帐挂了啊
诶 她睡哪个铺啊
郝淑雯上面
司务长说了
这会不排练的都去食堂帮厨
晚上吃饺子
又吃饺子
你们先去啊
我刚排完练一身汗 还没洗澡呢
走走走 你别又想躲
我就爱吃饺子
我跟你说 这部队就是我们北方人的天下
- 诶 穗子 - 啊
带她也去洗洗
好好搓搓啊 至少三遍
身上馊的像从泔水缸里捞出来似的
行啦 包你的饺子去吧
小萍你还没洗完啊
你这怎么像没洗过澡似的啊
穗子
这里洗澡要钱吗
洗澡要什么钱啊
那可以每天洗吗
那当然啊
你练完功不洗澡不得臭了呀
你不是每天洗啊
洗一次一毛五 我妈说太贵了
平时我都是自己烧水用盆擦
可以每天洗澡 当兵太幸福了
你差不多行了啊 我得赶紧去食堂帮厨去了
何小萍就这样进入了我们的集体
她以为脱离了那个把她当成累赘鄙视她的家庭
就可以受到尊重
她不知道从她走进这个集体的那一天起
她就成为了这个集体的一个笑话
老粱多给我来两个
你真不吃啊
我不想吃饺子
你不是不爱吃饺子嘛
我用电炉子给你煮了碗挂面
还戳了一筷子香油
谢谢啊
你托我带去北京修的手表也修好了
看
我说的吧 只有亨得利能修
亨得利文革一开始就关门了
我又去了别的表店
人家说你这表又老又是名牌
怕修坏了赔不起
我就买了本修表的书 照着书上学
把表拆开擦了点油
你看现在走得还行
刘峰 你手真巧
什么都能修
我打饺子去了
丁丁 你这饺子不吃别浪费了
我给他们乐队的人吃
勺给你
你不是老说不够吃吗
都吃了 不许剩啊
王友泉家属带来的山西老陈醋
- 给你们沾点儿光 - 哎哟这个好
给我让个位置 谢谢
- 唉 给我来点 - 等会啊
多倒点
哟 刘峰
你这饭盒的饺子 怎么都是破的啊
- 你这成吃饺子皮了 - 就是啊
破饺子也得有人吃啊 我吃什么都一样
穗子
这下期出墙报你可得好好写写啊
什么是活雷峰
这就是活雷峰
又拿我开玩笑
- 赶紧吃饭 - 刘峰
- 刘峰 - 哎 在这
猪跑了帮个忙
- 跑哪去了 - 跑马路上去了
想入党的都抢着打扫猪圈儿又不知道关栅栏
有毛病啊
猪跑了也要找刘峰
谁让他是活雷峰呢
- 标兵那么好当呢 - 吃你的饺子
怎么了
- 肚子疼 - 没事吧
倒霉啦
我那有索密痛 你跟我回宿舍拿
- 好 - 走
哦 我想起来了 药在我演出服兜里
诶 我军装呢
刚才还挂这呢
真是奇怪了
整天学雷锋 不会谁给你悄悄洗了吧
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
誓死捍卫党中央
誓死捍卫毛主席
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
诶
有你这么洗碗的吗
不是怎么了 不就溅你点水吗
叽叽歪歪的一点都不像个男的
你溅我一身水你还有理了
不就仗着你爸是军区的吗
你说你拉个破手风琴风箱都拉不稳
你可够笨的
你聪明破号吹的老冒泡儿
老得乐队陪你重练
诶 越说越离谙了啊
来 我给你擦擦
你少说两句 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呀
我就看不惯那干部子弟的臭毛病
干部子弟怎么了
革命江山都是我们打下的
- 溅你点水你还 - 行了 行了
江山也不是你打下来的
看这
笑一个
不吃
俩破西红柿就想和好
- 打发谁呢 - 不吃拉倒
本来也不是给你带的 我是给穗子的
我趁炊事班的人都去追猪从厨房顺的
不要脸
趁火打劫 非检举你不可
哎哟喂 瞧把你给能耐的
穗子
郝淑雯
你们看见我演出服了吗
我演出服找不着了
你的军装不在这挂着呢吗
一惊一乍的
难道我产生幻觉了
不对啊
卓玛也可以作证
刚才肯定没在这儿
你刚才拿我军装了吗
没有啊
你刚才怎么没去吃饭呀
我刚才去买牙膏了
按照何小萍原来的打算
照片一周取回
她借林丁丁军装拍照的事
是不会被人知道的
但她没想到部队首长突然下命令
让我们文工团去慰问拉练演习的部队
这就为后来的军装事件埋下了伏笔
前面帮我停一下
我帮文工团拍几张照片
卓玛
革命战士紧握枪
天翻地覆慨而慷
野营拉练行万里
五洲震荡风云起
风云起 舞东风
祖国山河红彤彤
同志们向前冲
革命斗志劲儿不松
同志们永向前
万水千山只等闲
只等闲
- 小郝 - 诶
小林没来
哟
追丁丁都追到这儿来了
来一张
三二一
好嘞 谢啦
快走 快走
又打泡儿了
啊 打了十一个 三个破了
你光照顾丁丁
- 我往前走了啊 - 好
我给你挑了吧
我实在走不动了
待会儿我背你
挑完把脓挤出来就好了
忍着点啊
幸亏遇见你了刘峰
一二二三四
是穗子吗
你们鼓动组不在前面吗
我掉队了
陈灿 你怎么跟着直属队的人在走啊
临时借调
到
吹号 命令部队原地休息
是
我那子弹袋呢
谁看见我子弹袋了
你去那边找找
小萍你别傻站着啊
你帮我把这些马刀搬到上台口去
哦 哪是上台口
- 你跟着我 - 嗯
穗子 你看见林丁丁了吗
马上就是我们俩的
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了
我到现在都没见到她人
刚才还见她在那化妆呢
我刚才看见挂三个相机那个战士把她叫走了
何小萍你没演出 快去把她找回来
快去 马上要上台了
你找我干嘛呀
你猜
我猜不出来
我给你弄了橘子罐头
白天没机会给你
赶快尝一口
小心啊
甜吗
来 再来一个
分队长叫你上台了
我都误场了
哎 丁丁
诶 你别跳
你脚上还有泡呢
慢点
切 德性
- 谢谢 - 十分钟后澡堂供水啊
女兵先洗 一小时后男兵再洗
别扎堆儿 锅炉供不上来啊
一会儿我陪你去趟照相馆 咱先把照片取回来
然后再审她
你刚才看见她了吗
她好像没来洗澡
- 舍长 - 哟
照片取回来了
- 什么照片啊 - 装什么傻呀
你穿我军装的照片
都摆橱窗里了 以为我们看不见呢
照片呢
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们搜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还搜什么搜啊
你闻闻那军装有没有臭味 不就知道是不是她偷得了吗
一边呆着去
女兵的事少掺和
- 把她那包拿下来看看有没有 - 唉
找到了
你们都看见了吧
这就是证据
明明拿了我的军装你还撒谎
这不叫拿 叫偷
你没有军装就拍了军装照
这不是欺骗是什么啊
说你是品质问题不算过分吧
不行
这事儿我得找政委说去
革命队伍里不容沙子
算了
还是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吧
其实你明说跟我借
我也不会不借给你的
全体都有排练场集合 政治部首长来看望大家了
枪托顶住肩窝 端稳
左眼微闭 右眼
缺口 准心 三点一线
瞄准目标 屏住呼吸
你才摸过几天枪啊
就跟这臭显摆
穗子 你别听他瞎白唬
我打过的子弹比他吃过的馒头都多
- 你吹吧你 - 谁吹了
我从小跟我爸在靶场里泡大的
- 不服咱俩比比 - 怎么比
压满十发子弹 同样的时间
看谁打的环数高
输了怎么说
你输了 给我背三天手风琴
那你输了呢
- 一样啊 - 行
什么行啊 你傻啊你
她那意思是不管你输赢你都得给她背手风琴
来吧 来吧
我打一号你打二号 输了你给我洗衣服
来吧
肩膀下沉 手臂端平
用手的夹力握紧枪
先不急着射击 咱们先练瞄准
你这个姿势保持住
姿势都对
你啊 开两枪就不害怕了
- 我不敢 - 扣板机
- 丁丁 看这 - 啊
来笑一个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 不要拿枪对着人
你找死啊
怎么哪儿都有你
上次拉练演出就是因为你她误场了
又在这捣乱 这一枪嘣着你算谁的
我是摄影干事
拍照是我的职责
跟你有什么关系
文工团这么多人呢
为什么你偏偏围着林丁丁一个人拍
好了好了 刘峰也是为了你好
你好凶啊
来 咱们接着来
报靶
一号靶八十五环
二号靶一百零三环
我赢啦
不对啊 一共十发子弹
你怎么打出一百零三环啊
啊
小萍 你刚刚打的哪个靶
我
我也不知道啊 我就冲着前面那个靶打的
唉 报一下三号靶
三号靶
零环 全部脱靶
你太有运气了
何小萍打错靶了 把子弹都打到你的靶上去了
这不能算啊 两个人打一个靶这不能算
那我不管 反正我赢了
你得给我背手风琴背三天啊
唉 小萍同志 谢谢你啊
谢谢你打错靶
起够早啊
啊
陈灿
那个
昨天小萍不是故意帮着小郝气你的
你没不高兴吧
没有 没不高兴
你老跟着我干嘛啊
我想听你吹起床号
还不到时间呢 我撒野尿去
你别老跟着我
跳啊 跳啊
谁的啊 这是
这么不要脸
诶 这衬衫谁的 你们知道吗
那怎么知道啊
- 这种衬衫我们每个人都有 - 这也没有名字呀
这就是假大空
- 去你的吧 - 讨厌
这海绵是搓澡的吧
我们女兵里面还有这么作怪的呢
女兵的败类
快把它摘下来吧
- 他们男兵都看见了 - 诶 别动啊
谁摘就是谁的
哎哟 还挺懂行啊
这叫做保护犯罪现场
闭上你那张臭贫嘴
- 诶诶 掉点了 掉点了 - 下雨了 下雨了 赶紧走 赶紧走
回去了回去了
天怎么说变就变啊
你说说居然做假胸
我这儿 我想让它小点儿都不知道怎么小
你得了便宜你还卖乖
- 小吗 - 让我看看
得感谢你的军长爸爸护士长妈妈
把你的营养长对了地方
别闹了 我是真想让它小点儿
诶 我说 你也可怜可怜别人啊
好东西全往你一个人身上长
真寒碜
那海绵跟狗啃的似的
肯定是背着人慌慌张张手忙脚乱的
把活儿给赶成那样了
穗子
你笑什么呢
那海绵
搓澡的
说不定上面还有老泥儿
去你的 真恶心
衬衫被拿走啦
站住
我让你站住
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去了
练功去了
下雨前我们都把衣服收了
怎么就你不收衣服啊
收了
撒谎
赶紧把衬衫下面那玩意儿拿出来
我们当兵的敢做敢当
有种干就要有种承认
你还指望她承认
偷丁丁军装都不承认
撒谎精
我没撒谎
她那胸罩肯定在她身上穿着呢
- 搜 - 撒谎就得搜出证据
过分了
什么大不了的事 都是一个宿舍的战友
都散了
回去睡觉
还看热闹呢
小芭你确实有点过了
这要是我 一个大耳光就赏给你了
行了你也别装好人了
下午就属你笑得最欢 小芭蕾
你也太欺负人了吧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儿发生
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睡觉去
是
注意节奏
注意情绪
好的
- 好 - 停下来 停下来
看好间距
- 好的注意情绪 - 停下来
老廖 老廖 停下来
我说停
今晚的演出取消
接下来两周的演出
全部取消
那一年发生的全是天大的事
毛主席 朱总司令 周总理
都相继地离开了我们
唐山发生了大地震
同年又粉碎了四人帮
就连我自己的家里
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匾绣开了
还有我们故事的主人公刘峰
他在抗洪救灾中砸伤了腰
- 不能跳舞了 - 刘峰
转行去舞美队 当了一个万金油
你不是去北京参加抗洪报告团去了吗
我就去京西宾馆开了一天表彰大会
领了个奖状就完事了
正好帮我搭把手 我的腰还吃不上劲了
好嘞
二月里刮春风
金匾绣的红
金匾上绣的是
救星毛泽东
不对啊
怎么越唱越欢快了
应该是对领袖深切的缅怀
行吧 那咱们就休息十五分钟
刘峰又回来了 给你们北京兵带包裹来了
谭早
邱佩宁
孙艳艳
怀博
炳熹
小芭蕾
宝珠
萧穗子
你叫我啊
对
就是你
就属你爸给你带的东西最沉
拿着
我爸平反了
你爸怕麻烦我跑路
自己提着箱子送到了京西宾馆
特地嘱咐我
说咱们俩是战友
让我一定要关照你
我爸是不是特瘦
头发都白了吧
他都关了快十年了
我都快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儿了
别哭了 现在都好了
快看看 你爸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看看
小萍
给
我爸补发了工资 他解放了
解放了
爸爸
从前我都是受了欺负
心里委屈了想您
才给您写信
可今天不是
今天 我是看到了希望
我们团好几个战友的爸爸都解放了
我想我的爸爸
应该也快等到这一天了吧
您离开我的时候
我才六岁
自从妈妈改稼以后
她就只抱着我睡过一次觉
那还是我成心把自己冻病
发了三天高烧换来的
我坐在一家人里
却觉得没有一个是亲人
我当兵的第一天
就拍了军装照寄给您
就是怕
倘若有一天
您真的回来了
认不出我长什么样子
爸爸
我改姓了别人的姓
您能原谅我吗
表情要出来
稳住
好 不错啊
做出来
控制住
好的
不错
立住
干嘛呢
你们俩干嘛呢
停 停
你们俩干嘛呢
朱克
你闹什么情绪呢
我知道大学恢复高考了
你想要转业去考大学
但是你要记住了
你没走一天
就在这老老实实给我跳一天
再这么闹下去
团里是不会放你走的
我闹什么了
闹肚子 没劲儿
抱不动她
您要是给换我个人 我保证完成每个动作
好 朱克
你的事咱排练完之后再说
小邓 你跟朱克换一下位置
我凭什么跟他换啊 不换
我命令你换
你先命令朱克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啊
不信您凑近了闻闻
她出的汗是馊的
闻着跟从泔水桶里捞出来似的
分队长
我来和小萍跳这段吧
我都听见了
也都看见了
你们不害臊吗
我替你们害臊
我真为你感到可惜
多少人想去军政大学进修
首长把这个机会给了你
你随随便便就让出去了
谢谢政委 我没有随随便便
我觉得王友泉更需要这个机会
你不知道
机关一般不喜欢要搞文艺的
说只会蹦蹦跳跳坐不住
你不一样
你年年标兵
三次立功
现在腰坏了 首长照顾你
去进修
一年结业出来提一级正连
多好啊
再说你就甘心在舞美组去做做道具钉钉景片
我甘心
政委
我
我从小在县剧团翻跟头
我总不能跳一辈子吧
而且我父亲就是木匠
我是木匠出身 干这个正合适啊
你不要着急
你再好好考虑两天
我都考虑三天了
政委您先忙 我先走了
哎 等一下
这个何小萍是你接的兵对吧
对
可能只有你一个人稍微了解一点她的身世
我正犯愁怎么跟她开这个口呢
小何的亲生父亲病故了
这是从劳改农场寄过来的
小萍
这些年你给爸爸写的信
我都收到了
没有给你回信
是怕连累你和你的妈妈
怕影响你在部队上的进步
爸爸可能撑不到落实政策的那一天了
趁着还有点力气
给你写这封信
算是告别吧
让爸爸最难过的是
没有机会陪你长大
你受了欺负
也不能保护你
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还有就是无穷无尽地想念你
却见不到
脑子里只有你六岁时的样子
要不是你当兵给爸爸寄了张照片
亲生的女儿迎面走来怕也不相认
爸爸上辈子作了什么孽啊
这一世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唯一让我感到安慰的是你到了部队上
没有人敢欺负解放军吧
去年托看守在当地的哈萨克公社
买了两斤毛线
学着给你织了件毛衣
织得不好
给你织毛衣就是爸爸的一个寄托
每天看你的照片
爸爸就能挺下去
现在爸爸的力气用完了
就盼着早死早托生
下辈子 你要不嫌弃
我们还做父女
找个替爸爸疼你的人吧
有个完整的家
我知道你在咱们这儿总憋屈着
别人欺负你你也忍着
今天就别憋着了
哭出来吧
从前想他的时候
总哭
眼泪都哭没了
我替你们害臊
我们这支队伍里如果没有刘峰这样的好同志
脏活苦活累活
臭活
你们这些狗日的都指望哪个去做
好人好事嘛 好人就该做好事
向刘峰同志学习
一不怕苦 二不怕死 三不怕臭
没事吧
- 你怎么了 - 对不起我没
我的腰还使不上劲儿
谁也没有设想过
我们这支队伍里没有了刘峰会是怎么样
他为我们做了那么多
我们都习以为常
我们都觉得他做好事是理所当然的
对正在变化的时代 社会和我们他好像一点察觉也没有
这都半夜了你怎么还在忙啊
是半夜了
- 你不是也在忙吗 - 我出板报呢
这期稿子多 抄得我手都酸了
你怎么做起沙发来了
马超群要结婚了
他结婚你忙活个什么劲啊
他那个新媳妇非要让他买对沙发
一百多块钱呢 他哪买的起
我给他打一对 让他凑活先把婚结了
三十岁了 家又在农村
找个城里媳妇不容易
国庆就要办事 这都七月底了
真行
礼拜天
你们宿舍的人一般都去哪儿啊
你是问我去哪儿啊 还是问林丁丁去哪儿
都问
我哪都不去
林丁丁去哪儿 你自己问她去吧
走啦
- 这也太那什么了吧 - 来
你再把这太阳镜戴上
活脱一港星
穗子当了七年没屁股的兵
- 今天终于有屁股了 - 小郝
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弄来的啊
这是我妈去广州军区出差的时候给我买的
那的高低街全是港货
真的
你说这世界真是变了
这要是走到大街上去 这得多难为情啊
- 谁啊 - 我
咳 是你啊
穗子别躲了 陈灿
吓死我了
这要是政委看见了还不得把我送到军事法庭去
哎哟
哎呦 这是什么情况
这 这是穗子么
- 少废话 - 小点声
你什么情况 鬼鬼祟祟的
什么啊
这啥呀
这什么呀
你马上啊 就知道啦
邓丽君
浓情千万缕
丝丝为了你
盼君多珍惜
干嘛啊这是
听她的歌就得有气氛
今生永不渝
今世永不移
天啊
还能这么唱歌呢
不瞒你们说
她一张嘴我腿都软了
思想怎么那么肮脏啊
爱的日子里
叫人难忘记
长藤倚老树
我都洗澡回来了你还在听
太好听了
每句词都往心里钻
是不是觉得对你一个人唱的
是
- 我回去了 - 诶
你就给穗子送封信啊
哦 不是
我本来是想带穗子去参观一下我做的东西
什么东西
国庆节咱们欢事班马班长要结婚了
我给他打了对沙发
你还会做沙发呢
你和穗子一样都不相信
所以我才要带她去参观一下
哟 你请穗子就不请我
我能请得动你
那你试试看啊
你太棒了刘峰
我以为离开上海
除了锦江宾馆和军区首长家
我就再也坐不上沙发了
这个沙发从布料到木料
一共才三十多块钱
要从外面买得一百多呢
真合算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我要不是什么都会点
两年前我的腰被砸伤
那现在我不成吃闲饭的了么
瞎说
我们都知道了 你要不那么雷锋
把进修机会让给王友泉
明年你就到政治部当干事去了
你不想上大学进修啊
怎么不想
做梦都想
那你干嘛呀
那么无私
我才不无私呢
我私心可大了
把大好前途拱手相让
这叫有私心
我是不想离开这
为什么呀 这有什么好的
这有你
小林
嗯
其实我这些年一直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呀
就等咱们俩能像现在这样
现在怎么了
我喜欢你
我以前怕影响你进步
所以我想等你入了党再跟你提
这不是昨天你预备期顺利通过了么
我头一次见你 我听你唱一条大河
我就喜欢你
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走了
我听到那些歌
我觉得都是为我唱的
都是我想说的
早知道不给你听了
我真的喜欢你
政委刚才还说呢
一支队伍要烂先从作风上烂
好啊 林丁丁
腐蚀我们活雷锋
根本就不是我
谁抱你啊
刘峰
刘峰抱你了
诶 丁丁 你也太抠了啊
医生干事能抱
那各行各业的人都能抱嘛
活雷锋才抱你一下怎么了
什么活雷锋啊
他耍流氓
还说我腐蚀他
谁说你腐蚀他了
那传出去我说的清吗
人家才抱你一下 你也不能说人家就流氓是不是
张医生吴干事抱你 你怎么不说人家耍流氓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谁都有追求你的权利
那他就不能追求
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
谁让他是活雷锋
活雷锋就是不行
就不行 不行
首长同志 文工团集合完毕
应到八十五人 实到七十五人 请指示
- 叫刘峰出列 - 是
- 刘峰 - 到
- 出列 - 是
刘峰 到保卫部门接受调查
是
都有 解散
是
和你说话呢
问你摸到了什么
没有
什么也没摸到
不老实是吧
小孙
你再让他好好想想
刘峰
我来跟你交个底
林丁丁可什么都说了
她说什么了
启发你一下啊
女同志是不是都穿那种紧身的小内衣
这种小内衣是不是背后都有个纽襻什么的
嗯
没关系
大胆承认
认错就是自新的开始
你的这个手啊是要往那个纽襻上伸
啊
细节啊 咱聊得是细节
- 我没有 - 没有什么
我没有你们这么下流
给我老实点坐下
你对林丁丁有猥琐的想法对吧
- 我没有 - 诶
- 我没有耍流氓 - 老实一点
老实点
耍流氓还敢横
你们才是流氓呢
一九七八年的那个夏天
我还诠释不出丁丁眼睛里的那种复杂和混乱
现在我相信我的诠释大致准确
一个干尽好事 占尽美德的人
一个一点人间烟火味也没有的人
突然告诉你他惦记你很多年了
她感到惊悚 恶心 辜负
和幻灭
谁啊
我
小萍
找我有事啊
听说你明天就要走
对
伐木连缺人 要求我赶紧去报到
我能进去吗
进来吧
你下放的那个连离这远吗
远 川滇边境
得坐五六天车呢
这么远啊
你坐吧
这是谁的床啊
朱克的
我帮你做点什么吧
那你帮我把这箱东西扔了
全都不要啦
带不走
我是从连队调来的 我知道连队生活啥样
营房里可放不下这么多私人物品
这还都是新的
全都能用的呀
都印上字了 怎么用啊
可全是好字啊
那把这些都给我吧
只要你不嫌难看
刘峰
明天走的时候叫我 我送你
也许小萍是我们当中
唯一一个认识到刘峰善良的人
一个始终不被善待的人
最能识别善良 也最能珍惜善良
啊
卓玛 没事吧 卓玛
怎么了 你怎么了
- 磕哪了 - 我的膝盖
严重不严重啊
何小萍
今天下午
草原女民兵小战士 你上
啊
卓玛刚才走台的时候膝盖给摔了
人都站不起来了
你不是排过B角吗
从来也没让我上过
动作早忘了
一会抓紧时间排练排练
时间来得及
服装组这么多事
你也看到了
我根本就忙不过来
怪了
你不是一直想跳A角吗
这对你来说可是个机会啊
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服装组也挺好的
这活儿我都学会了
嘿 你这算什么理由啊
行了 别跟我说这么多了 啊
一会儿抓紧时间排练
今天下午你必须得上
大家伙注意
- 抓紧时间化妆吃饭 - 分队长
我真的上不了
搞什么名堂呢 何小萍
我
我头疼
还喘不上气
你是高原反应啊
朱克 去找个氧气袋来
唉
来 我看看
很多年后我才能体会到
何小萍那天中午的心情
她是在刘峰被处分之后
对我们所有人彻底寒了心
因此当分队长把演A角的机会摆在她面前的时候
她满心想的是放弃
放弃抗争
放弃我们这个伤害了刘峰的集体
要死啊
烧三十九度
来来来 先坐下
政委 军医来了
- 来 请坐 - 政委
何小萍生的什么病啊
什么病也没有
你看看这个体温计
有什么问题
这没什么问题啊
我刚才给她一个菱形的 她还给我一个圆的
何小萍把这体温计给调包了
政委
好
谢谢你这么老远还让你跑一趟
别客气 那我走了
还有一件事你得配合一下
今天这件事希望你能保密
包括对何小萍本人
要严格保密
我看她这出戏能演到哪一步
英雄的骑兵指战员们
下一个节目
是我们专门为骑兵
这个最勇敢的兵种创作的
这就是在舞蹈当中
扮演小战士的
何小萍同志
这个小战士
正发着四十度高烧
还有严重的高原反应
她将要带着这些
完成所有的高难度动作
万一她倒在了舞台上
一定请大家谅解
因为小何同志
正是继承了骑兵指战员的光荣传统
轻伤不下火线
轻伤不下马背
向何小萍同志学习
向文工团战友致敬
向骑兵指战员学习
向何小萍同志学习
向骑兵指战员致敬
向文工团战友致敬
向骑兵指战员学习
向何小萍同志学习
向骑兵指战员致敬
向文工团战友致敬
同志们辛苦了
这次赴边疆慰问演出
两个礼拜我们的舞台平均都在海拔三千五以上
气候恶劣
条件艰苦
但是大家表现得都非常出色
圆满地完成了军区首长交给我们的任务
有没有不出色的呢
我看
一个也没有
我们今天的总结会也是欢送会
欢送我们的何小萍同志
何小萍同志因为身体原因就要改行了
要到野战医院去锻炼
我们大家给她鼓鼓掌
祝愿她在新的岗位上
继续进步
解散之后迅速装车
九点钟准时出发
- 解散 - 是
全体下车集合
三列集合
向右看齐
向前看
向右转
齐步走
萌萌 你们三个箱子放到护士站
- 何小萍你跟我来 - 是
现在是五点半
所有人抓紧时间吃饭休息
战斗打响之后 我们就没有时间睡觉了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 解散 - 是
松止血带
快挤压止血
我带一个班走前面
猴子 国良
你们俩各带一个班保护驮队两翼
副指导员负责断后
我再强调一次
我们这次的任务不是作战
是保护驮队安全
- 都听明白了吗 - 明白
出发
报告副连长
营部命令 让我们赶快把弹药送上去
我们遇到伏击伤亡惨重
弹药马上就到
- 叫副指导员来 - 是
副指导员 副指导员
能够加入战斗的还有多少人
阵亡十六人 重伤五人
算上轻伤 还能战斗的十六人
- 猴子 - 到
- 文良 - 到
你们两个护送重伤员回去
让后方赶紧派车来
拉遗体回去
是
你接替我的指挥
带兄弟们用最快的速度把弹药送上去
那你呢
我守在这里
我一定要带他们回去
我再分两个人负责看守
你跟重伤员一起回去吧
少废话
你的动脉已经被打穿了
- 再不及时处理你会死的 - 少废话
把火焰喷射器拿来
敌人要是来了
我就把他们烧了
你不想活啦
执行命令
是
能动的 集合
也许就像那位副指导员说的
他不想活了
他渴望栖牲
只有栖牲了
他平凡的生命才可能被写成一个英雄故事
他的英雄故事可能会流传的很广很远
也可能被谱成曲
填上词 写成歌
流行到一个女歌手的歌本上
那个叫林丁丁的女歌手
最终不得不歌唱他
不得不在每次歌唱的时候
想到他
烽烟滚滚唱英雄
四面青山侧耳听 侧耳听
睛天响雷敲金鼓
大海扬波作和声
人民战士驱虎豹
舍生忘死保和平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
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
小穗子
来
政委
你的文字能力不错
前线正缺记者和报道员
政治部抽调你去协助纪录片的拍摄
要到更前面去了
今晚就出发
今晚就走啊
我什么都没准备呢政委
上前线要准备什么啊
我们那时候 这一分钟要出发就出发了
快去拿你背包
吉普车在等你
要把你送到火车站去
记住 勇敢不是鲁莽
别给文工团丢脸
是
- 小郝 - 哎
把背包给我
朱克 穗子的背包
好好照顾自己啊
- 穗子写信啊 - 再见穗子
- 走啦 - 穗子保重
记得写信
- 保重 - 哎
马上有一批伤员要下来
都是重度烧伤
先抢救活的
阵亡的安放在帐篷里
明早起来清洗包裹
移交到当地民政部门安葬
护士长 送伤员的卡车到了
执行任务
是
都愣着干嘛
抬啊
小萍 你别去了
只有一个活着
- 不是 - 不是什么
护士长
我不是嫌弃他们
你好几夜没合眼了
好好休息一下
明早起来包遗体
所有人把遗体抬到帐篷当中
周东 小李
那边人手不够 你们两个过去帮一下忙
何小萍
你文工团的战友来找你来了
穗子
小萍
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了
穗子 你怎么来了
文工团的人都上来了吗
没 就我一个
我被抽调前线当记者了
这不来采访伤员了吗
他叫石林锋
才十七岁
刚打完止疼针睡着了
穗子
你保重啊
打仗前 刘峰给我来信
说他也上前线了
你跑的包扎所多
要是看到他 一定要告诉我
放心吧 我会留意的
他人那么好 子弹是长眼睛的 不会伤着他
穗子
你帮我转告林丁丁
刘峰那么爱她
她却落井下石
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的
我知道
活不成了
死那么多人
拉不过来
肯定就近埋了
其实我才十六岁
瞒了年龄当的兵
我有三位姐姐
家里就我一个儿子
路太远
就不用爸妈来了
清明的时候
让三个姐姐轮流来看看我
让一块埋的人知道
我家里有人
有敌情 熄灯
你一定很漂亮吧
有对象了吗
算有吧
有还是没有啊
我配不上他
他是最好最好的人
比雷锋还好
他也在前线
她不是进了英模报告团吗
怎么还会这样
我怎么跟你解释呢
北方冬天啊
各家都要买过冬大白菜对吧
大白菜搁在外面
给冻的时间太长
一搬进暖和的屋里就容易烂
小何这位姑娘啊
从童年到现在
没人对她好过
没人尊重过她
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妈妈来过了
一直抱着她哭说对不起她
小时候继父不接受她
弟弟妹妹也欺负她 让她受了太多委屈
看档案
她也是被文工团处理到野战医院去的
再加上在战场里
抢救了那么多伤员
看过太多残酷的东西
突然成英雄了
反差有点大
这儿就崩了
小萍
我是刘峰
你怎么了
战争结束了
差不多了啊 咱们要排练了
行了 行了 都进去吧
赶快排练了
诶 大家伙
都进去了 咱们要排练啦
嗨 嗨 嗨 你们几个
别再聊了 快歇的差不多了吧 进来
排练了 来 都进来啦
还排什么啊 文工团都要解散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爸是昆明军区副司令
你爸是昆明军区副司令
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啊
这有什么好说的呀
我爸说 仗打完了
军师一级的文工团全部都要撤销
这陈灿藏得够深的啊
他也是干部子弟
我发现大家伙最近情绪都有点懈怠
别听外边那些风言风语
我在文工团这么多年了
这文工团是说解散就能解散的吗
你们乐队那个陈灿在大门口让车撞了
撞哪了 严重不严重啊
不知道 满脸是血
现在送那个第二门诊部了
这样
你们乐队出几个人去看看他快点
好
咱们一会先合青春
然后再合落叶归根
大家伙准备吧
一会儿就开始排练了
诶
萧穗
医生 一定要给他装最好的假牙
这可是我们独奏号手啊
假牙使不上劲
将来吹着玩还是可以的
独奏号手肯定是不行
陈灿 我看这回你不用闹着转业
团里也得让你走
有一个办法也可以试一试
要是能搞到一点黄金做个底座
把假牙固定上去
就可以像真牙一样使上劲
你这慌慌张张地跑什么呢
真漂亮 是真金的吗
我看看
没看你拿出来过
上次回家探亲我妈给我的
我给你看看我的
你要结婚啊
你怎么知道
结婚的人才戴戒指啊
我刚才还看见他了
谁啊
吴干事啊
你不换年历的啊
这都哪本年历了
我二姨给我介绍了一个
是个华侨
你要出国啊
你们怎么都要走啊
陈灿
这个给你做牙托
是足金的
穗子
心意我领了 这我不能要
别改行 别转业
也别离开这里
今天晚上
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演出
这是你们最后一次相互伴舞
伴唱
你们最后一次的紧密合作
再往后你们就各奔东西了
今天晚上的观众也不是普通的观众
他们当中大部分都是从前线回来的伤员
而且他们当中还有更为特殊的伤员
他们受的伤不在身体上
而是在精神上
在这儿
都准备好了没有
我在问你们都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我报幕的时候看见何小萍啦
真的假的 你看清了吗
真的
我觉得刚才她好像还和我对看了一眼呢
她怎么会在精神病科呀
你肯定看错了
没有
你们要不相信 上天桥看看去
哪儿呢 没看着啊
在那在那
第一排军医旁边
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就是啊
她那么想当英雄 想让别人瞧得起她
现在当上英雄了
怎么到精神病科住起院来了
这些节目我们一起演了这么多年了
你看她现在那个样子
好像一点也不记得似的
下一个节目
舞蹈沂蒙颂
表演者卓玛 朱晗等
谢谢
- 陈灿 - 诶
陈灿 搭把手
唉
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书
也是我写的第一首诗歌
想来奇怪
那么多年的心结
一小时就写尽了
告诉你个事
我和陈灿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前几天
你之前不是很讨厌他吗
咳
以前是觉着他特烦
后来
也不知道怎么就爱上了
我们两家也门当户对
- 郝淑雯 - 啊
晚上喝酒的时候背着你的手风琴啊
凭什么啊
都吃散伙饭了 还不让我好好喝一回
什么都不说了
都在酒里了
再见了
亲爱的战友们
干杯
怀博
来一曲
来一个 来一个
默默无语两眼泪
耳边响起驼铃声
路漫漫
雾蒙蒙
革命生涯常分手
一样分别两样情
战友啊战友 亲爱的弟兄
亲爱的弟兄
当心夜半
北风寒
一路多保重
政委
为什么要把文工团解散啊
为什么啊
我们的使命已经完成
我不想走
待到春风传佳讯
我们再相逢
真是刻骨铭心的一夜
社会的变革让每个人都闹着转业
可真到告别的那一天
大家才意识到
文工团是我们不能割舍的一个家
这个家没了
每个人的心都被揉碎了
又踏上了一万只脚
疼
就此一别 天各一方
一个星期后
文工团的院子就空了
自那以后
许多战友至今也未曾谋面
刘峰
没事
我都差不多习惯用左手干活了
大家都走光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过几天也走了
你去哪啊
去北京 我考上大学了
是嘛
祝贺你
丁丁在文工团解散的第二天就走了
急着回上海办出国的护照
其实当时你离开这的时候
她也挺难过的
你先坐会 我出去给你打口水去
别忙活了 我待一会儿就走了
这得修一下啊
不用修了 我再住几天就走了
住一天也得修啊 脚崴了怎么办
你去帮我找块砖头来
行
你看 笑的多好
这是小萍来这儿的第一天照的
那时候小萍还以为
她离开了她那个家就不会再有人欺负她
那个时候大家都欺负她
说她身上有味
其实她就是比别人能出汗而已
（1991年）
小郝
这么多年了 真是好久不见你了
豆豆 叫阿姨
- 阿姨好 - 哎哟 真乖
来 阿姨好好看看啊
长得真像你爸
你们这个见面会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不是说好两点半开始的吗
两点啊
你记错时间了吧
- 两点啊 - 对啊
哎呦 我这脑子现在真是
陈灿怎么没来啊
他哪有空来书店啊
他现在就是一钱串子 整天忙着挣钱呢
穗子
我们现在还有个采访
哦 行
你们等我一下吧 我马上就来
- 那我上外头等你 - 好嘞
妈 给我交钱 我要买这个
你都有多少个变形金刚了
- 这是最新版的 - 不买
你怎么又来了
张队长让我下午来找他
队长没在 出去处理事情了
又出去了
我都来两回了
那张队长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按照规定啊 我们扣押你那辆破车
交了罚款你领车
我们队长没工夫听你磨牙
那这条烟您帮我交给张队长
我再来找他
- 张队长 - 啊
- 您在啊 - 啊 我在呢
什么事啊
您让我下午来找您的
哦 你是为了扣你那个车的事来的是吧
对
让他交罚款 交完罚款把车给他
张队长 张队长 您看
我辛辛苦苦干一个月
我才挣三百块钱
您这一罚 罚一千
我这车才三千块钱
这罚的是不是太高了
我们呐 是按规定罚的款
这里是联防办 不是自由市场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 听见了吧 - 你等会
张队长 那您把这规定给我看一看
这规定上要写了 我就付钱
你别 你别碰我
- 内部规定能让你随便看 - 你别
你别碰我 我找他找你啊
我告诉你啊 再捣乱我收拾你
收拾啊 打我啊
哪里像联防办 这就是土匪窝我告诉你
- 你再骂 - 土匪窝
你干什么
打人是吧
你打残废军人
战斗英雄
我要报警
我们真不知道他是战斗英雄
- 是他先动的手 - 你怎么在这儿
咱俩待会儿再说
他们为什么打你
他们扣了我做生意的车
要讹我一千块钱
这罚款我替他出
这钱不能给 他们在讹人
- 不能给 - 先把你那车赎回来再说
给我开收据
没伤着你吧
没事
你怎么在海口啊
几个老乡说海南好赚钱
叫我过来一起做书刊生意
唉
这是书店
其实我就是个跑腿送书的
这不 我那车被他们给扣了嘛
你们还好吗
好什么呀
陈灿整天忙的见不着人
我带着儿子特地来海口看他
就陪我们娘俩吃了顿饭 转身就奔三亚了
又拿地去了
他还吹号吗
可惜你那条金链子了
牙装的倒挺好
号再也不吹了
那一千块钱一次我可还不了
分期还给你 我给你打个借条
我不要
一码归一码
还跟以前一样
没变
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呀
看这是谁
胖了
刚给我寄来的照片
说是换了辆新车
丁丁嫁到澳洲得有十年了吧
可不
你们还有联系吗
前几年还有
诶
你说这模样
现在让他摸他还摸吗
假手都不愿意摸
干嘛呢你这是
干嘛呢
说你呢
拿给我
借条
咱俩的战友情还抵不过这一千块钱啊
诶
你看这是谁
（1995年）
小萍你好
你八月十号的信我已收到
上次我提到要去云南边境看看战友墓地
现在时间可以确定了
我准备十月十二号
乘火车到昆明 再转车去蒙自
抽根烟
大老远背过来的
来尝尝
保证是真的
石林峰找着了吗
没有
记得当时他浑身都烧焦了
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就知道他才十六岁
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问我什么是果丹皮
宝非
来看你了
要是还活着
也三十一了
老婆孩子也都有了
来
今天多喝点
我这假手就不给你敬礼了
给你介绍个战友
何小萍
在战场上也救过咱们不少的弟兄
这些年你还好吗
什么叫好啊 什么叫不好
看跟谁比了
要跟躺在陵园里的这些弟兄们比
我敢说不好吗
那你爱人呢
她对你怎么样
女人真奇怪
给了这个还要那个
我在家呆着的时候吧
嫌我没出息不挣钱
现在我出来挣钱了
又嫌没人陪她
跟一个开长途车的司机跑了
我一个残疾人
我不怪她
给你带了个礼物
这
怎么在你那
我给你粘起来了
没想到吧
你被下放到连队的前一天
我去找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
其实那天
我就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那天你跟我说了那句话吗
一直含在嘴里十几年
现在能说了吗
那天我去找你
是想跟你说
能抱抱我吗
刘峰和小萍小站分别后
再见面
已经是十年后了
零五年刘峰生了一场大病
幸亏小萍及时把他接到身边
细心照料才捡回一条命
他们没有结婚也都没有子女
他们相依为命
把彼此当成了唯一的亲人
我是在二零一六年春天 孩子的婚礼上
见到了那些失散多年的战友的
不由暗自感叹
一代人的芳华已逝
面目全非
虽然他们谈笑如故
但是不难看出岁月对每个人的改变和难掩的失落
倒是刘峰和小萍显得更知足
话虽不多 却待人温和
原谅我不想让你们看到我们老去的样子
就让银幕留住我们芬芳的年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