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
两毛钱，瓶子加五分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知道你的名字！
你应该叫做…
叫做苏丽珍
谁告诉你的？
你今天晚上会在梦中见到我！
片名：阿飞正传
我昨天晚上做梦可没见到你呀
那当然！你没有睡过！
这没有用的
你一定会看见我的
你今天有点特别？
没有，有什么特别？
没有？
怎么你的耳朵红起来？
你到底想怎样？
没有，我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
我为什么要跟你做朋友？
看着我的腕表
干嘛要看着你的腕表？
一分钟吧！
时间到了，说吧
今天是几号了
十六号咯
十六号…四月十六日
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日
下午三时之前的一分钟
你跟我在一起
因为你，我会记那一分钟
由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分钟的朋友
这一个是事实，你不容否认的
因为已经过去了
我明天会再来！
他有没有因为我而记得那一分钟？
我不知道
但我一直都记住这一个人
后来，他真的每天都来
我们就由一分钟的朋友
变成两分钟的朋友
没多久，我们每天最少见一个小时
我们认识了多久？
很久了，忘了！
我的表姐快结婚了
是吗？替我恭喜她吧
她说结了婚之后
会搬去跟公公婆婆一起住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要找地方搬了
我想搬去你的家
好啊
那么，我如何跟爸爸说？
说什么？
我们的事咯！
我们的什么事呀？
你会不会跟我结婚呀？
不会
我以后都不会再回来！
弟弟呀，你走这里，你快点吧
你妈咪喝醉了，吐得一塌糊涂呀
哎也，我急得很呀
给她一杯茶
弟弟，你是否饿了？要吃些东西吗？
那个男人是谁呀？
我都说只有一双耳环而已
你要的，我还给你好了
你不只偷这么少吧？
我说了好多次了，我没有偷呀！
是她心甘情愿给我的！
你就是说她心甘情愿贴给你了？
赚女人钱这么棒嘛？
不要打我呀…
怎么了？
不要打，你不要打我
什么？
说什么？说呀…
大声一点！
是我偷的！
大声一点！
是我偷的！
我告诉你，别让我知道你见我的老妈
你可以进去换衣服了
我遗失了一对耳环，请问你看见没有
我没有看见呀，我帮你找一找
喂，你干什么嘛？
你很喜欢这双耳环？
送给你
喂！
怎么只得一只的？
我在下面等你
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家咯！
我什么时候说过跟你回家呀？
你没有说过不回来呀！
你一个人住？
房租不是很贵了？
四十块
哗！我一家人住一个房间
只是二十八块
你经常带女孩子回家的吗？
偶然吧
先说好啊，我只上去坐一会儿
唔，闷闷的！
这儿是不是有很多家人住的？
怎么这房间是空的？
你蛮喜欢在人家的屋子走来走去呀！
洗手间在哪边？
我们去吃宵夜好吗？
怎么你不早说？
外面雨很大呀
我还是走了，你送我回去吧！
你要回家却又跟我回来？
我说明早上来坐一会的！
你以为我是什么？
你不要以为我很随便的！
你以为送我一对破耳环
便可以为所欲为呀！
我跟那些贪慕虚荣的女人不同的
你不要走过来呀！
你猜你可以不呼吸多久呢？
贼呀？ 谁？
是我呀！
认识的！
我多少次叫你不要从那爬上来？
免得门口的印度人又多说话了！
我不知道你有朋友在，我走了
喂，走楼梯吧！
哪里来的，哪里走
你的朋友蛮古怪的，他干什么的？
你别问那么多嘛！
喂！他是不是做贼的？
现在几点了？
三时多了
我回家了
我们明天还见不见面呀？
也许吧
那么你打电话给我吧
你有没有我的电话号码呀？
我写给你吧
你十一时之后才好打来
之前我还没有回去的
梁凤英？你不是叫露露的吗？
我的同事不知道我的洋名的！
你真的打来才好呀！
行了！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打电话给我
我会的！
你根本没有记上我的电话号码！
都写下来了，我还用得着记住吗？
如果遗失了呢？
如果电话号码也可以遗失
就是说人也可以遗失了
你试试遗失它吧！
如果你掉了它，我便泼你硝镪水
划花你的脸
别跟我说这些东西
真有你的！
你收服了我，我没你办法
你不是说回家的吗？
我替你叫一部计程车吧
我今天晚上不想回家呀
那么你在这里睡吧
你找死了！
早晨
怎么你还坐在这呀？你不用回家吗？
你也没有回家呀！
我不跟你说！
喂！
我以前有没有见过你的？
我不觉得你很面熟呀！
不过你有没有留意过我呢
你自己才知道
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干什么的？
你把收音机开大声一点吧
怎么？猜到没有？
还没有！
多跳一次给我看，可以吗？
你想讨我便宜吗？
喂…你叫什么名字呀？
叫我咪咪吧！
我听人家说
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
它只可以一直的飞呀飞
飞得累了便在风中睡觉
这种鸟儿一辈子只可以下地一次
那一次就是它死的时候…
伯母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先让一让！
喂，她是谁？
你算啥意思？
什么“啥意思”？
你自己做事自己知，你为什么打人呀
他骗你的钱嘛！
谁说他骗我的钱？
用不着别人告诉我！
他不是骗你钱干嘛和你一起？
他多年青呀？你多少岁呀？
你不年轻的了！
对呀，他为钱跟我一起
但他令我开心呀
我养到你这么大，我钱用得少吗？
你有没有令我开心过？
是呀，没有令你开心过呀
既然如此，大家一起不要开心咯！
你到底想怎样？
你知我想怎样的！
！哼！我跟你讲过不知多少次
我不会讲给你听的
你要找你自己娘是吗？
你有本事你自己去寻嘛
我养到你这么大
我要说的老早便说了
我以前不说，因为我不舍得你
我现在更加不会说
我觉得不值得嘛
哦，我告诉你
你去找她，我得到些什么？
一些都没有
你也不会记得我
做什么？为什么瞪着眼睛看着我？
好哇，我是要你恨我
这样你不会忘记我
对我好些吧
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
否则你想也不要想！
好！我翘着脖子看你什么时候告诉我
他妈妈是不是很有钱的？
是吧，她以前是交际花
你认识旭仔很久了吧？
小时候，他的家在我们的车房楼上
其实你知不知道
他脑袋里是什么主意呀？
我不知道呀
但你脑袋里在想什么，我全部都知道
什么呀？
你别喜欢我呀！
那么晚了，你在这干什么？
我等朋友
什么事？
下面有个女孩子，她说认识你
你还是下去看一看
我下去一下
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取回我的东西
上来吧！
我想回来你身边
你回来干什么？
我不适合你的
我不是那种喜欢结婚的人
不结婚不要紧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你为什么要迁就我？
你迁就我一时，迁就不了我一辈子！
你和我在一起是不会快乐的！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这辈子还不知道会喜欢多少个女人
不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谁是我最喜欢的
你在这等我
我帮你上去收拾你的东西
你上面有人吗？
外面那一个是谁？
你问那么多干嘛？
把拖鞋脱下来
为什么？
那拖鞋是人家的呀！
谁说是她的？有记认吗？
你脱不脱？
我不脱！
无端端有个女人跑出来
说这是她的，那又是她的
我怎知还有多少个女人会跑出来的？
将来有个女人跑出来说你是她的
我也要给她吗？
我什么也不给！
我进得这地方，什么都是我的！
你上来干什么？我叫你在楼下等我嘛
我先走了
今天晚上你跟这拖鞋睡吧！
你那么紧张那拖鞋吗？我还给她！
你满意了？
反正这房子里什么都不是我的！
我在这里算什么啦？我走好了！
你出去之后便不要再回来了
你对所有女人是不是都这样的
我才不会像她那么笨！
你干什么？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好痛呀！
又是你呀？还没有回家？
有很多事情，一觉醒来便会没事的了
你可不可以借几块钱给我坐车子呀
我只有五块钱而已，够不够？
我怎样还给你呀？
不用了
我经常在这附近走来走去
总有机会的，拿去吧！
是你呀？
我来还钱给你的
急什么嘛？迟些还也没关系
不好意思的
谢谢，你没事吧？
我先走了，我要上班
那么夜了？什么工作？
我在南华会工作呀
今晚有夜赛，我要帮忙售票
那么以后我看足球可能免费哩
我以前好喜欢看足球赛的
但现在没什么空了
如果你将来要看球赛，你不用买票了
你来找我，我请你
先谢你了
再见
你可以跟我聊聊天吗？
你跟你男朋友的事，我帮不上忙的
我只想闲聊而已
你没有朋友吗？
我不想别人知道我的事
你怎么又跟我说？
如果我不再…
如果我再不说，我怕我会疯啦！
我以为我会没事的
我常常对自己说
别告诉别人你不开心
勤奋点做事
没什么事便早点回家睡觉去
我想回家呀
但我的家在澳门
漫漫长夜我都不知道躲在哪儿好
我可睡不着
我不是想走回来的
我答应过自己
说以后也不会再回那儿的
如果我再回去我一定会好恨我自己
我不想恨我自己呀
你帮帮我吧
你不能这样下去的
我都说过只要过了今晚我便会没事的
你总是说过了今晚便没事
你昨天晚上是怎样过的？
如果你过得了昨晚
你今晚便不会在这儿了
做人嘛，一就是要，一就是不要
如果你真的不能失去他
你就上去告诉他不能失去他嘛！
不然，你便由这分钟开始
当作从不认识这人…
你别提这“一分钟”呀！
我以前以为一分钟会好快过去
其实都可以很久的！
有一天有一个人指着腕表跟我说
他说会因为那一分钟而永远记得我
我那时候觉得很好听呀
但我现在看着时钟
我就告诉自己
我要由这一分钟开始
要忘记这一个人
我小时候在澳门时已很想乘电车的了
我记得我表姐每次回来
我都会问她什么时候带我来香港的
你表姐是香港人？
不是，但她很小的时候便来香港念书
她好棒的！
毕业没多久便在洋行里找到份工作
男朋友又本事
她快结婚了
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运气的
做人，千万不要比较
我以前不觉得自己穷
直到我念书以后
其他的同学每年都有新校服
而我穿来穿去都是那一套
那个时候
我觉得自己穷
怎么你会做起警察来？
我本来想跑船的
但我妈妈的身体不好
家里又没有其他人
我只好留下来
你晚晚独个儿走来走去，闷不闷的？
也不算很闷呀！
我累了，我想先回家去了
假如真的没有人跟你聊天的
你来找我吧！
你有工作，时常来打扰你
不好意思的
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呀
大约这个时候，我也都会在这
喂，坐车子的钱够不够？
够了，再见！
我从来都没有预算她会打电话给我
但是每次经过电话亭
我都会停留一阵子
或者她已经回到澳门去
又或者她只需要有人陪她聊一个晚上
没多久，我妈妈去世了
我就去了跑船
儿子，快回来吃饭呀！
饭都弄好了！
RANJET，快回来吃饭啊！
难道要我打你吗？
“我的心也碎…”我漂亮不？
地下抹过了？
抹过了！不过地下干得快而已
如果你不信的，我发誓吧
要发誓的便发毒一点的
干什么？就算不抹又如何？
干吗要人家发毒誓呀？
上街回来我便帮你抹地好了
那么，最多我抹完地下才上街，好吗
你可不可以不要不开口呀？
你好像整个人都没有心机似的！
这样吧，我请你看电影？
如果你没钱的，我口袋里还有十几块
你是不是很拮据呀？
我养你吧！
我有个姐妹，她转了去东方做
她说原来做舞女很赚钱！
我没所谓呀
但你一定要每晚来接我放工
我不就是小白脸吗？
怕什么？最重要是开心嘛！
我也不会跟别人说！
你不是说看电影吗？
那走吧
好呀，但我想先弄好我的发型呀！
你不换衣服吗？
喂，你还没有换鞋子呀！
今早老头子和我吃茶
他看见我的心情不大好
他叫我跟他到美国去呀
我也晓得的
我这个年纪
要找一个真正喜欢自己的人
是非常困难的
既然老头子对我那么好
就算了！
老是老了一点，但心地蛮好的
你觉得怎样？
这次走了我便不回来了
如果你喜欢，跟我一道去吧
假如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到了今时今日你当然不勉强我啦
你自己要走嘛！
别妄想！
你逼我对了你这么多年
现在你拍拍屁股的就说要走
我不会让你走的
你放心好了，我养了你这么多年
我不会不理你的
我已替你安排好了
房子我留给你
钱，我每个月会寄给你
我什么也不想要
我只要你留下来
一直以来你从不肯放过我
到现在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试试离开吧
你吓我呀？
我哇，我根本不想走
再过两年我老了
那是说你养我了？
你有什么本事养我呀？
我不管了！
养不来的，便大家据搂在一起死吧！
你一直都想如此而已
你真有出息！
这么多年以来你一直与我作对
为什么你不可以对我好一点？
你想我对你好就不该早说穿
我不是你亲生的
你不说便什么事也没有
你说一点又隐瞒一点
我只想知道谁是我爸妈而已
为什么你不能告诉我？
你知不知道你在给我一个恨你的藉口
好呀，你有本事自己去找吧
菲律宾地方也不是大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找？
你不敢去是吧？
你怕万一发觉你亲生妈妈
不是什么千金小姐
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可能不及我哩！
这不关你的事
总之你一天不告诉我，我一天不心息
大家一直的折腾下去
始终有日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是谁生我的
别人告诉我我不会那么痛快！
我一定要你亲口说
除非你死了
那么大家也安乐了
我当初是不应该让你晓得
我告诉你
因为你不是我亲生的
我想你终归会离开我
我以为自己可以看得开
我没想到我会舍不得你
我一直不告诉你
我是有些自私
不过我其实想为你好呀，我想保护你
他们根本不要你
假使要你的话
老早便来找你了
你不会明白的
我晓得我现在无论说什么
你也听不进去
这几年来你一直放纵自己
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你要报复吗
好啦！
我现在告诉你，你亲生娘是谁
我受够了
你以前做人，总是用这个藉口
你以后再不可以用这个藉口了
你想飞呀？
好吧，你飞啦
你要飞就飞得远点
你不要有一天让我晓得
你自己在骗自己
决定了？
说了那么多次
也是时候要去一次的
也好
有没有打算要去多久？
去到那边也不知道会怎样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你自己保重了
她知道你走吗？
她知与不知我也是要走的！
如果她来烦你的，你便告诉她我走了
拿去
我知你一向都喜欢的
好好的对它！
他有没有来过？
我问你他有没有来过呀！
你以为不理我就可以吗？
我知道你经常都有见他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下贱呀？
他已说了不要你啦！
你怎么死缠着他不放？
你说够了没有？
现在他不要你了，你不就回家哭吧
为什么要告诉我呀？
我不想知道他原来不是对我最不好
亦都不是对你特别好呀！
你不要碰我
他对每个女人都是一样的罢了
你坐一会好了，我们快关门的了
其实我不应该来的
我不应该给你一个痛快的机会
不过我始终都觉得他喜欢我多一点
无论如何，他也是因为我而抛弃你的
这些事早些知道总比迟些知道好
现在哭的是你而不是我
我很久以前已经复元了啦！
什么事？
你儿子有没有来过呀？
没有
那么，你知不知道
怎样才可以找到他呀？
不知道，他的事从不告诉我的
如果你…如果你见到他
请你告诉他咪咪找他
他有我的电话的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见到他！
我明天要出国了
他会不会跟你一块去呀？
我想进去看看你的房子呀
我每次跟他回来
他都叫我在楼下等他的
我老是想知道…
这房子是什么样子的
看清楚了，也不外如是
我是不是很傻呀？
不是呀，我年青时也是这样
要不要跟你叫一辆车子？
不用了，谢谢
是你呀？还以为是旭仔哩！
他去了菲律宾
干嘛跟着我呀？
我叫你不要跟着我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呀
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你不就让我跟着你嘛
我不想你发生什么事而已
我不用你对我好！
我早叫你不要喜欢我的了
你这算什么吗？
接棒吗？
车是你的，人又是你的，你配吗？
他不在可不代表我要喜欢你呀
我不会喜欢你的！
你干什么？
你不要挡着我，你不要挡着我…
干什么？
我真的很想去菲律宾
我真的很想去！
把钱放好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钱？
就如你说的，要配嘛！
那车他坐上去很帅
我坐了上去，不知像什么
既然如此，倒不如卖了它算了
真想去菲律宾的，就去吧
见到旭仔的话，替我说声对不起
说我，开不起他的车，卖了
万一找不到旭仔
回来找我吧！
1961年4月12日
我终于来到了我自己妈妈的家里
但她不肯见我
那些工人说她已经不在这里
当我离开这个家的时候
我知道我身后有一双眼睛看着我
然而我是不会回头的
我只不过想看看她
看看她的样子
既然她不给我机会
我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请问有没有房间？
有！房租一天三十块
加床五块钱一个
那你住几天？
我住两天，我要等船开
谢谢
谁？
先生，你一个人住吗？
怎样？
还未成
你想怎样？
什么？你不喜欢吗？小心呀！
不要告诉我你会帮我
起来呀，你真的要睡在这里？
喂！你不是认真的吧？
这里有很多坏人经过的
喂，起来呀！
你没有出去？
刚回来
你有人在？
朋友而已
我不是碍着你吧？
没有
她算不错的了
你以前来过这儿了吗？
唐人街没多大而已
这家客栈呢，很多人喜欢住在这儿的
每一个来这儿的都住在这
你是香港来的？
是呀！
你做什么职业的？
跑船
做了多久呀？
刚刚转行跑船而已
我以前是警察
不错呀！
为什么不做警察而跑船去呢？
没有，只想出外跑一下吧了
对了，你来了菲律宾多久了？
几个月了
来干什么？工作？
！哼！我可不喜欢工作的！
我来找家人
找到没有？
算找到了
手表都没有了！现在几点了？
三时半
倒不如出去喝杯酒吧
不了！这么晚了！
喂，如果太晚
不方便回家的，在这儿睡吧
我这儿有酒呀，随便喝吧
我没有家的！
我想，反正天亮了我要去车站
才几个小时
喝几个小时，比睡几个小时好！
你要到别的地方吗？
一个地方住久了，会腻的
像你说的，去外地跑一下
喂，你要不要？
好哇…
那么，你什么时候回去？
等船把货卸完吧
我想，大概两天吧
两天之后便回香港了
你呢？会不会回去呀？
也许吧！但就算回去
我想也要一段很长的时间
可能回到香港以后，在街上碰到
大家都不认得对方了
希望不会吧！
我以前见过你没有？
都忘了！我记性不大好的！
我也是！
走！走呀！
走呀！
走！
喂！你到底乘那一班车的？
我没有说过是来乘火车的
你不是来乘火车
那么来火车站干什么？
等人
我先进去谈一点事情
这一顿先欠你，下一次有机会才请你
这是个做得十分好的护照
这是我的工作，你喜欢吗？
好了，你的钱呢？
钱？
我没有钱
那么快！
别跑！
走呀！
有没有去过美国呀？
干吗不说话？怕上不了船？
不是人人都像你的！
不忧吃不忧用，不用工作！
我要干活的！你知不知道？
要护照的便用钱去买嘛！
你没钱干吗要惹那么多事！
你知不知道刚才可能会要了我们的命
只有刚才的场面能要人命吗？
人分分钟都会死的！
火车出轨也可以呀！
防得了那么多吗？
你嫌命长可没有人管得着！
但你别害死我！
喂，我早已叫你走
现在是你跟着我而已
真希望刚才你这混旦被人一枪打死
喂，你有没有听过这世界上有种鸟
听过了！
没脚的那一种嘛！
你这种谎话哄女孩子倒可以
你像鸟吗？那一点像鸟？
你像唐人街垃圾站捡回来的
醉酒鬼吧了！
像鸟？
你懂飞便不会蹲在这儿了！
飞吧！有本事飞给我看吧！
有机会的！
但到时你不要自卑啊！
你告诉我吧！
要多久才能到达下一个站呀？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多久呀？到下个站要多久呀？
告诉我吧！
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
谢谢
那天从医院里走出来
顿时立刻人觉得轻松了
以后我勿要再担心我的生活了
每个月有50元美金收入
直到那个小童18岁为止
我最想知道的是我这一生人
最后的一刻会看见什么
所以我死的时候一定不会瞌上眼睛
你呢？
在你最后一眼你想看见什么呀？
一辈子那么长，好多东西我也没见过
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最想看见什么！
想想吧
反正你跑船那么闷
一辈子不会太长的
想得来也该是时候了
以前，以为有一种雀鸟
一开始飞便会飞到死才落地
其实它什么地方也没有去
那只雀鸟一开始便已经死了
我曾经说过
未到最后也不知我最喜欢的女人是谁
不知她在做什么？
天开始亮了
今天的天气看来很好的
不知今天的日落会是怎样的？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还记不记得
去年四月十六日下午三时
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这样问？
没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他常常考我的记忆力
他问我那天做了些什么
我可忘了！你呢？
她告诉你了？
我以为你已经忘了
要记得的我永远都会记得
你们有来往的吗？
有一段时间
我跑船之后，没什么联络了
你呢？
我？
没有了！
她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了
其实我们认识了一个很短的时间而已
你喜欢她？
不是，朋友罢了
将来你有机会再见她的话
你告诉她我什么都忘了
这对大家也好一点
也许我以后也没有机会再看见她了
就算再见到她
可能她不会认得我
一个女孩子来到这里，你不怕危险吗
我听说香港来的人都住在这里
所以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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