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狀師大爺, 在未時
宋世傑和楊柳青離開家中
進入得雲客棧
有一乞丐走過去說了幾句話
然後宋世傑給他一些銀兩, 走了
申時他們進入逍遙煙館
大約逗留半個時辰, 然後他們選了
算了…不要再說, 出去, 沒你的事
是, 老爺
你們全部沒有留心聽
我辛苦要家丁跟蹤宋世傑
是要你們在公堂上有更多資料 對付他
沒用的事你對我們說
是浪費我們的時間
誰說沒用
宋世傑去過甚麼地方做過些甚麼
跟明天的官司有莫大關係
你竟然說沒用
需不需要宋世傑上過多少次茅廁
吃過些甚麼, 我們均要全部記下來
我從沒見過像你們那麼 游手好閒的狀師
我可不會怪你
因為你根本沒見過真正的狀師
我聘請你們回來便要有十足的把握
你聘請我們, 亦要相信我們
宋世傑並不簡單
我們亦不簡單
自從我們七人聯盟後, 從來沒輸過
這次亦不會例外
這次會是宋世傑一生中
敗得最慘烈的一次
你祇懂得大言不慚, 一直以來
你有沒有問我的口供？
有沒有問過關於我大哥 和楊柳青的事？
那宗案的內容我們亦不想知道
你們打甚麼呢？
打些甚麼是我們七個人的事
你不用費神
你說, 世傑整天到哪裡去了
你問我我問誰呢, 老爺
回來了, 老爺
爹
你們去了一整天, 到哪去？ 做過些甚麼？
我們做了許多事情, 老爺
首先少爺帶我到茶樓把錢交給乞丐
接著我們去了煙館
然後吃了一些東西便回來
那是甚麼也沒做了
對, 你怎麼做了？去了一整天
到茶樓把錢給別人, 又吃了點東西 去煙館那便算了？
從沒做過任何事情？
要做些甚麼呢？
少爺, 明天便打官司
你不是到外面搜羅證據嗎？
就是, 他們七人來勢洶洶
你卻愛理不理的, 是怎麼回事了
爹, 你放心, 早天的官司 我十拿十穩
先洗過臉, 休息一下
繼祖, 你有沒有淘氣呢
爹回來了
少爺, 你今天有口福
少奶今天閉關廚房
給你弄了許多好吃的菜
我剛吃過東西
來了…可以吃飯了 來了…
姑爺, 你回來了
姑爺你今天有口福, 你看
是小姐特別為你炮製的
真是道道皆精采, 碟碟有特色
老公
有鬼
死鬼, 不要玩了
你是太不像話, 你看, 頭披髻散的
你快洗過臉, 整飾一下
一會再算, 你看我給你燒了甚麼菜
人參當歸燉水魚、紅燒扣肉
五香南乳炆肉排
還有竹笙冬菰燴鮑魚
還有這一道比我還要肥的豬頭肉
你最愛吃的
看來家中的油給你一次用光了
沒有
你們先吃吧, 我先進去洗臉
你不吃嗎
吃, 晚一點吧
我無論如何也記得, 那次在公堂
宋世傑如何令我丟臉
他首先故作好人, 任由我說
然後不知不覺間向我提問
你為何會答錯？是宋世傑 錯誤引導你？還是你自己出錯
我怎記得清楚呢？
那時候他常在我面前走來走去
令我頭暈眼花, 手中拿著扇把玩
突然又乘你不備在你面前出現
心慌下我不知自己回答了些甚麼
這一點重要, 加上記號
宋世傑口才好, 我們均知道
快是他的特點, 還有
他經常可推論出似是而非的道理
而這些道理, 驟然聽來很合理
沒有漏洞
似是而非的道理、推斷
亦是宋世傑最強的地方
還不算是, 還有一事是快
自從那次在…公堂上…敗給他
我再不能很流利的說話了
他除了發問的技巧, 在公堂上
他有何特別的地方？
他很喜歡走來走去, 還有
扇子東指西指的
沒錯, 又是那扇子, 扇後定有殺著
玲瓏
楊姑娘？
我看見你出門, 我擔心你
所以便跟隨你到來這裡
怎麼了？恐怕我臨陣退縮？
即使你臨陣退縮也是很平常的事
你這樣說, 你不怕我生氣 明天官司敗訴嗎？
我敗訴不要緊, 但我最怕
是連累宋狀師, 那我真的過意不去
你覺得我會輸嗎？
其實輸贏也祇是一線之差
根本沒人可以有十足把握
更何況, 宋世傑也祇是個人
你說的對, 輸贏祇是一線間
其實我喜歡做狀師
便是喜歡這種祇差一線的感覺
你想想, 是贏是輸
得看你當日在公堂上的表現
如果贏了, 所有人均會拍掌歡呼
這種感覺是別處找不到的
這次是你久休復出, 所以壓力更大
你不想身邊支持你的人失望, 是嗎
是, 壓力真的很大
他們覺得我很能幹, 但其實這世上
怎會有必勝的把握, 當你站在公堂
那種緊張、無助, 是沒人會瞭解的
宋狀師, 你明天一定會贏
你這麼肯定？
因為我對你有信心
但我覺得信心不是最重要
最重要的是, 你根本沒有殺人
是, 沒有殺人, 又何需害怕呢
宋狀師來了
宋狀師, 向那群外省狀師顯以顏色
為我們廣東人爭光
我們支持你 宋狀師好棒
參見大人
大人, 為何宋世傑到現在還未出現
他這樣做簡直是藐視公堂
你抱怨甚麼呢？你們剛從杭州到來 不熟悉情況便問別人
宋世傑一向習慣遲到沒人對你說嗎
大人, 這是上次的案情紀錄
大人, 你不是很憎恨宋世傑的嗎？
那王豹更令人討厭 是…
要大家久候, 真過意不去
打官司最重氣勢, 世傑已贏了一半
加上主場有利, 加上相公的實力 這次定會手到拿來
宋狀師, 今天遲到又是甚麼原因呢
大人, 今天是我久休後初次上公堂
心情有點緊張, 我為了隆重其事
以及為各位打一場精采的官司
所以清早起來特別梳洗整飾儀容
遲到了少許, 希望大人見諒
閒話休提, 本官急於想看 這一場世紀之戰
開審吧 好的
杭州人王豹, 狀告楊柳青
謀殺親夫、謀奪家產
狼虎之心, 昭然若揭
大人, 民婦是冤枉的
宋狀師, 你說要為楊柳青辯護
你有何證明她是無辜的？
大人, 我並無證據證明她是無辜的
你也說沒證據吧？賤人, 你死定了
可是大人, 我有證據找出真正兇手
你一會說沒證據, 一會卻說有兇手
你不如說娘親是女人吧
如果我有證據, 說你是女人也可以
這一招我也懂得, 你說有證據嗎？
得花上一年半載, 很可能說弄錯了
這個賤人過江便是仙
這種技倆我也懂得
你少擔心好了, 街坊
你也懂得的技倆我宋世傑又怎會用
大人, 不用一年半載
一句說話便足夠
這個兇手其實就是你, 王豹
這一招叫出其不意, 攻其無備
一定有後著的
宋狀師, 你說王豹是兇手有何證明
大人, 王虎乃是我親生兄長
我怎會殺兄長呢？
俗語說親生兒不如貼身錢
何況他們祇是親兄弟
王豹, 你當日說楊柳青謀殺親夫
但說到動機, 你更令人懷疑
我問你, 在五月八日
你是不是在杭州西沙路的德祥押店
典押花瓶？
沒有, 絕無其事
我再問一次, 看你是否記得
德祥押店典押了花瓶
你神經病, 那街上何來押店呢？
祇有賭坊
是賭坊？真的是賭坊？
當然是賭坊, 我閉上眼也懂得去
說得好, 確是沒有押店, 卻有賭坊
而王豹正是那兒的常客
所以王豹並不是把花瓶押了
是把花瓶輸掉, 當日他輸了許多錢
於是回家偷走王虎一個古董花瓶
拿到賭坊抵押, 而這一張
就是他抵押的收條
是的, 我是賭博, 賭博是正當娛樂
有何不妥呢？但我有錢可輸
有錢當然不怕輸, 可是你沒有
王虎因為你偷了花瓶給你一記耳光
還當眾侮辱你, 有沒有此事？
有此事又如何？
這又如何？這證明你沒有錢可花
你全仗你哥哥拿錢供養你
你急著用錢
我也是姓王的, 王家家產我有份兒
本來是的, 可惜你出生遲了幾年
大人你看看, 王家到了這一代
祇剩下兩名男丁, 根據王家的規定
家產祇是傳長不傳幼, 王豹是幼
不能分家財, 還有
他們是傳嫡不傳庶, 王豹真不幸
更是庶出的
所以繼承王家家產祇有王虎一人
而王豹一分錢也拿不到
除非王虎死了
好極…來了…這麼有力的動機
往哪兒找呢 就是
講錢沒感情, 分明是兄弟相殘了
事原是王豹輸了錢偷了王虎的花瓶
給王虎當眾奚落一番, 說他是廢物
於是他內心很憤怒, 很痛恨王虎
所以他便懷恨在心, 因此動了殺機
是不是
不是, 大人, 沒有, 絕對沒有殺機
直至他遇上了刀疤強
甚麼刀疤強？那麼下流的人
我不會和他交往
你聽到他的名字便知道他下流？
是可以聽出的, 這麼下賤的名字 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說的也是, 你真的不認識他？ 但他認識你
我在杭州那麼有名他認識我不奇
不是, 是在你輸錢後一個月
也就是六月初七, 你沒錢償還
有一個大個子到你家中拉你進茅廁
把你的頭摁進糞坑 那個大個子刀疤強
那麼臭的經驗你不是不記得吧？
你說出來吧…說吧
你不說我說了
王虎死後王家的財產他一生用不完
所以他處心積慮要殺王虎
宋世傑, 你冤枉我
是的, 我冤枉你又如何
不得放肆
救命, 大人, 謀殺, 救命
他很衝動, 你看見了
我祇是說他一句他便發狂的想殺我
幸好這兒是公堂, 不然我早已死了
大家已證明此事他這個男人很衝動
當日他和王虎爭吵過後是多危險呢
此事你不用說, 他和王虎為何爭吵 我最清楚, 我是當事人
大人
我有時候很衝動, 但我不會殺人
還有, 我大哥自幼習武, 武功高強
而且經常有六七個武林高手在身邊
試問等閒之輩又怎能走近他
豹哥的說話真的很有道理
大人, 是真的, 衝動未必要殺人
殺人難, 殺王虎便更難
宋世傑, 我大哥是這次官司 最主要的人物
他的背景身分, 你還沒弄清楚
你怎麼做狀師呢
但衝動加上機會, 要殺一個人 便很容易了
六月二十八是一個好機會
王虎和他爭執後, 便帶同楊柳青 上六和塔頂
差開身邊的手下, 這個時候要殺他
真是易如反掌, 對嗎, 豹哥
即使是這樣, 以我的武功
也無法殺我大哥
你有沒有吸食過鴉片？
沒有
大人, 你對鴉片煙有沒有研究
略懂一二
那可以了, 阿東
味道很香
混帳, 公堂之上怎可這麼放肆
大人, 這種叫七步醉 你覺得味道如何？
也很有勁兒
對了, 吸一口已昏昏然
再吸兩口, 別說是人, 大象亦倒下
當日楊柳青便是吸了這種七步醉
一時不習慣暈倒了
而王虎亦是吸了七步醉精神恍惚下
讓王豹有機可乘, 把他踢下六和塔
錯
大人, 剛才那一種不是七步醉
是夜來香才對
糟, 弄錯了, 大人, 我相信他
這一種真的是夜來香
你剛才為何騙本官是七步醉？混帳
該打三十大板
是, 但是打他吧
為甚麼？
你剛才說自己沒吸食過鴉片
現在卻能分辨出甚麼是七步醉 甚麼是夜來香, 為甚麼呢？
大人, 王虎是這樣給焗暈了
然後讓他痛下殺手的
我沒有殺他, 我沒有殺人
動手吧, 你們為何站著, 寫甚麼呢
你們可不可以幫忙我？
大人, 以上的事情全是他推測的
我沒有做過, 我不是殺人兇手
你想要證據嗎？好的, 進來
叩見大人
大膽, 衣冠不整走進公堂是為何事
滾出去 且慢
我祇想呈上殺人證據給你看, 大人
王豹, 你認得他嗎？
這種臭叫化, 我不認識他
你不認識他不要緊
最重要的是你認得這東西
是甚麼？
是甚麼？你低頭看看
是我的腳
就是你的腳印了, 可記得一個月前
他碰著你的衣服你一腳踢向他胸膛
你看, 留下了腳印, 差點把他踢死
宋狀師, 我們現在審的是殺人案 不是傷人案
你為何節外生枝要他進來？出去
大人, 稍安毋躁, 如果我告訴你
這個腳印, 尺寸跟在案發現場 所找到的鞋子尺寸完全一樣
是七寸一, 你說有沒有關係呢
一直以來大家均以為所找到的鞋子 是屬於死者王虎的
但是否有人想過, 可能會是疑兇的
那是甚麼意思？
那是說我剛才所說的殺人動機
性格缺憾, 殺人機會和剛才說到
疑兇留下的線索, 一一俱在
大人, 應該懂得怎麼判吧
少爺真棒 他定成功的
大人, 這些全是宋世傑砌詞冤枉我
我沒有殺人, 大人
你們做甚麼？我高價聘請你們回來
你們寫甚麼字呢？幫忙我吧
替我打官司
靜一點…本官鑑於案情另有發展
所以此案押後下午再審
退堂
威武
少爺, 你也不對了
你早已想到卻又不對我們說
讓我們空擔心一場, 你真是
聽說那天有人說要煮茶煮到第二天
是的, 就是他…
世傑, 這場官司真的令我大開眼界
峰迴路轉, 絕無冷場, 精彩…
是的…老公, 我最喜歡你那一句
兇手就是你, 王豹, 多有氣勢
少爺, 原來你每一個行動均有舖排
當然了, 你以為我是街坊
我們先不要祇顧跟少爺說
我進去拿食物出來 好…
她不說吃東西, 我也不覺肚子餓
可以遲點吃東西, 喝茶要緊
剛才我說至唇乾舌燥
是你最愛喝的龍井
是小姐親自沏的
龍井惹痰, 現在喝好像不大適合
這次真的很感謝你, 少爺
楊姑娘, 你看過我打這堂官司
現在沒那麼擔心吧？
我想現在最擔心的是王豹
我想他做夢也想不到他控告楊姑娘 反而給別人控告
就是, 那個臭東西
想把罪名全推在楊姑娘身上
但他倒霉, 遇上我
茶很香, 是甚麼茶？
是鐵觀音, 少爺
我聽別人說鐵觀音清潤化痰
所以特地著夥計沏了一壺
心想少爺在公堂上還要說許多話
我想現在喝便最適合
不錯…
你們是怎麼回事了
我花那麼多錢聘請你們回來 是要你們幫忙我
公堂上, 你們全不作聲
你用不著動氣, 官司還沒打完
還有一堂
我怎能不動氣
現在宋世傑一口咬定我殺了人
我要判死罪
你放心, 你給我們銀兩
我們不會要你白花錢
你們為何在公堂上默不作聲？
我問你, 宋世傑是不是贏了？
不是吧？我們還有一堂
我們已將他所說的話完全紀錄下來
沒錯, 一會你便可看見宋世傑
輸到體無完膚的樣子是怎樣的了
一起吃東西吧
你說, 這兒子怎能不讓他上公堂呢
他整個人活了過來
事實就是如此
大人, 經我一番推斷
關於楊柳青謀殺親夫一案
也可以下一判斷了吧？
慢著宋狀師
你能說話的嗎？
終於等到聞名狀師界的七省狀師 開口說話了
宋狀師, 你剛才雄辯滔滔
還把殺人罪狀推在王豹身上
當中你提出了許多人證物證
但可惜, 我相信大人
及在坐許多位仁兄
也未必明白你說些甚麼
所以我們七個人, 很希望宋狀師 將你剛才所推斷的一切
重新說一遍
你們很喜歡看我個人表演嗎？
好的, 再來
好極…
肅靜, 公堂上不得喧嘩
宋狀師, 那你便將此案案情
再重新覆述一次吧
好的, 那我便不厭其煩再說一次
王虎在杭州非常出名
王豹在王家是毫無勢力的
王虎對王豹祇視他如一條狗, 所以
慢著 宋狀師
你說王豹是王虎眼中的一條狗
到底是你的猜測
還是你從王虎口中親自聽到？
大家均知道王豹是做甚麼的了
他是王虎的跟班
而王虎平日對他呼呼喝喝
呼呼喝喝和做狗是兩回事
不要針對一個用詞, 我祇是形容詞
那你便不對了
以我知道王虎養過許多條狗
對牠們不知多好
每天還定時餵牠們吃東西
沒錯了, 你說王虎對王豹視他如狗
那究竟他對王豹好還是不好呢
不要強詞奪理, 我的意思是 王虎對王豹極為惡劣
宋狀師, 王豹便不是一條狗了
我問過一百多名跟宋世傑交手的人
發現一個很特別的地方
宋世傑有一個很特別的習慣
他在公堂上很喜歡舞動手中的扇
第一下和第二下是陳述
第三下開扇時已是結尾
“你說謊”用了八十三次
“他便是兇手”用了五十二次
“真相已放在大家面前”
用了七十二次
而我們要做的
是在宋世傑開第三下扇時
打亂他的節奏
宋狀師, 有勞你可以繼續了
我的意思是王虎對王豹相當差
他還當眾掌摑王豹
所以王豹對王虎懷恨在心
心中早已盤算如何殺王虎
宋狀師, 慢著
你做甚麼？
你說盤算？盤算殺王虎
大家覺得這兩個字有沒有問題呢
沒問題
沒問題, 宋狀師, 請繼續
王豹和王虎的爭執我最清楚
當時我在杭州
王虎出一條問題難我, 但幸好
讓我聰明化解了
宋狀師 又做甚麼？
你不要在我每次說至興起時阻截我
我想問宋狀師你的聰明
究竟是如何聰明
絕頂聰明, 但與本案無關
我不打算在這裡說
宋狀師, 與本案是否有關
不該由你決定, 該由大人判決
沒錯, 我們要不停截停他
在他每次想進攻時也要他跌一交
我們可拖延他、攔阻他
他自然會信心動搖, 陣腳大亂
我們無需用任何章法
祇要不斷騷擾他, 令他心浮氣躁
自然錯漏百出
大人, 王豹為何殺王虎的原因 我已解釋得一清二楚
加上動機、證據, 一一俱在
我現在作最後總結
王豹欠債纍纍, 加上他想成為 王家的唯一合法繼承人
早已心生歪念, 而六月二十八日
他和王虎發生激烈爭執
於是他趁當晚王虎差開身邊的人
跟楊柳青兩人在六和塔頂
於是他痛下殺手
所以真正的殺人兇手就是
宋狀師 做甚麼
你說了這許多話
是想說王豹處心積慮想殺王虎？
其實是宋狀師自己的推測
但我的推測合情合理
有問題
問題在於殺人經過太過表面
當晚王豹與王虎曾發生衝突
乘著怒氣去殺王虎
當中相隔多少時間？
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是八刻時間
也就是西洋曆算中的兩個小時
一百二十分鐘
一百二十分鐘可以做許多事情
王豹可以做許多事情
可以吃杭州名菜糖醋魚
或是去嫖
遇上漂亮的姑娘根本便忘卻此事
沒錯, 總之有幾萬個可能性
你不可以一口咬定王豹殺人
但你們七人所說的祇是你們的推論
宋狀師, 王豹殺人也是你的推測
但王虎曾打王豹
這又代表甚麼？有人天生愛讓人打
世上怎會有這樣的人
又錯了, 我便是這類人
大人, 請大家看看
我經常給別人打
甚至打至遍體鱗傷
但我從沒想過要殺人, 那是說
在你給別人打, 到你想殺人的情況
中間是有很大的距離
所以不是一定要殺打你的人
你喜歡給別人虐待
不等於王豹喜歡給別人虐待
你怎知道他不是這種人？
人有不同的人
人亦有相同的地方
王豹當時可能沒想過要殺人
祇想求王虎不要再打他
你簡直強詞奪理
至於你說王豹為了爭家產
為何要爭？
宋狀師認為王豹貪錢
便一定要謀財害命了嗎？
喜歡錢不代表要謀財害命
沒錯, 錢和殺人是兩件事
沒錢便向別人借 可以行乞
可以賣身 甚麼當小販
再不然便回家去偷, 何必要殺人？
為何要殺人？
又是宋狀師的推斷
你們七人一起說話, 每人說少許
別以為這樣我會害怕你們
宋狀師我們沒想過你會怕我們
我們祇想證實宋狀師所說的一切 祇是毫無根據的推斷
老爺, 相公好像很混亂, 怎辦？
因為這七個人所說的話雜亂無章 語無倫次
想世傑方寸大亂, 這是陰謀
好, 我不跟你說動機, 跟你說證據
根本沒有證據
更是你個人的推斷
大人, 案發當晚
楊柳青嗅到一股怪味便暈倒
經我查明, 這股氣味
是一種叫七步醉的鴉片, 而王豹
有吸食這種鴉片的習慣
這種味道大家又如何解釋？
大人我要求傳召一個很重要的證人
批准
參見大人, 草民何二牛
大人, 案發當日王豹和王虎爭執後
此人見過王豹, 奇怪了…
他亦在王豹身上
嗅到一股很特別的辣椒大滷麵氣味
敢問大人, 是不是代表王豹 祇到過麵攤, 沒去過塔頂
就憑少許鴉片煙味
你說王豹曾去過那裡
更不可以入人死罪
宋狀師, 是過於牽強
大人, 乞丐身上的鞋印如何解釋？
是一模一樣的
那便簡單了
可能有人故意印在他身上
鞋上有甚麼圖案
是雲花圖案
甚麼尺寸？
七寸一
你今天的鞋子是甚麼圖案
這問題哪用回答呢
是福字圖案
兇案現場的鞋子是甚麼顏色
黑色, 不是, 灰色
又是甚麼圖案呢
世傑已亂作一團了, 是大忌
是福字圖案
福字？剛才說雲花現在說是福字
究竟是雲花還是福字？
是…雲花, 不, 我穿的是福字圖案
大人…不用我多說, 大家也看見
宋狀師前言不對後語
他自己所作的推斷
一定有許多錯處和疑點
我敢問大人, 一份供詞有這許多 不足和漏洞, 可不可以成立？
那我再說一次
大人, 我要求你將宋世傑的推斷
完全否決
反對, 反…
他暈了？暫時退堂, 改日再審
退堂
威武
老公…
少爺
世傑…
別說的那麼大聲小心讓別人聽到
甚麼公堂不敗, 定是多時沒上公堂
打官司？已脫節了
要是我便死了算, 在此丟人現眼
對, 收山吧
乾杯…
各位狀師, 剛才辛苦了
我們把宋世傑打的落花流水真痛快
還不算, 三天後公堂上
我要宋世傑身敗名裂, 醜態百出
從此絕跡公堂
我們等這一天已等了許久
我想宋世傑做夢也想不到 他會有此一天
好…
為打敗宋世傑, 大家乾杯
飲…
少爺你沒事吧 姑爺別太記懷
老公, 先喝杯茶抹抹臉 對
我沒事
你面色很不好, 不如我替你 推宮過穴, 血氣旺盛一點
人會比較精神
不用了, 不要煩著我
我知道你輸了官司心情很不好
但不要緊, 我知道他們何所恃
我已經想到方法
你知道他們何所恃？
以眾凌寡, 我打算找三五十個 天龍門弟子對付他們
你不要祇懂得打打殺殺
他們不單恃著以眾凌寡
他們還懂用邪術你看他們問姑爺時
你一句我一句使姑爺暈頭轉向
那還不是邪術
他們用了邪術？
我看是了, 他們問姑爺時
各人睜大了眼睛接著口中唸唸有詞
好像落咒似的, 那還不是邪術
不對了, 我用茅山師傅對付他們
你們不要亂想了, 那些不是邪術
不是邪術又怎會輸呢？
人當然會輸的了
祇是今天輸的很丟人
也不是太丟人, 不要緊
少爺, 我看今天這群人
不是以眾凌寡那麼簡單
他們說話語無倫次, 自說自話
你不懂說話便不要說, 甚麼叫 語無倫次, 自說自話, 你沒文化
你才沒文化, 阿東這次說的對
這七個人真的很古怪
我們在公堂上當然是講道理的
但這七個人便不停說歪理
沒錯, 他們在道理和道理間
鑽出一個位置, 這個位置
便是他們生存的地方
我打官司多年從沒試過 像這次那麼無從入手
老公, 你上哪？
到外面走走
楊姑娘, 你為何那麼晚？
你又那麼晚？
我是不是令你很失望
其實今天這場官司, 是非戰之罪
你無需耿耿於懷
非戰之罪？
這樣一句說話便將我的責任抹去嗎
我打官司多年現在才知甚麼是失敗
人當然會有失敗的時候
但難道少許的失敗便那麼容易放棄
其實今天這一場官司, 你沒有輸
我沒有輸？
他們祇是投機取巧
他們沒有研究這宗案
沒有面對所有的問題
祇是不停騷擾你不停在問題上繞圈
對, 還越繞越大, 越繞越遠
他們今天能夠打敗你是因為人多
因為人多便會比你快, 他們快
你便急起來, 所以便跟著快起來
沒錯, 我一直和他們鬥快
所以令自己方寸大亂
但是後天他們仍會用這一招對付我
這樣吧, 你嘗試暫時不去想這件事
不去想？
你那麼晚出來也是希望放鬆心情
不如我陪你走走
好的
真想不到, 不經不覺竟聊至天亮
對了, 自我嫁入王家
許久沒試過這樣了
你說如果好像她們那樣
每天早上在這裡耍太極 甚麼也不用去想, 你說有多好
你連說話也比別人快
又怎可像她們那樣過著悠閒的日子
少爺, 你做甚麼
你剛才說甚麼？
我說你連說話也比別人快
沒錯, 為何我不能像他們那樣 慢一點呢？
這是太極拳, 我聽別人說
太極拳以柔制剛, 以慢打快
以慢打快, 以柔制剛
起來…快出來
老公 少爺
回來了？
心情是不是較好？
又有甚麼事？
聽我說, 明天我對付七省狀師是嗎
他們定會用昨天的方法對付我
但我現在想出方法如何還擊
是甚麼辦法？
如果你們願意和我並肩作戰
從現在開始, 進行地獄式訓練
近來宋世傑有甚麼動靜
根據我的心腹報告, 他最近很古怪
他終日將全家人困在屋內
不知他是幹甚麼了
難道他想到辦法, 正在秘密練兵？
有可能, 他的家丁外出買菜
說話亦慢下來, 無精打采
總是好像很累似的
我才不管他有甚麼三頭六臂
我們這個局牢不可破, 未逢敵手
明天我便要宋世傑身敗名裂
民婦楊柳青, 參見大人
大人
宋狀師, 關於楊柳青親夫被殺一案
你說兇手是王豹
但經上一堂王豹的狀師一一反駁
到今天為止, 楊柳青仍是疑兇
大人, 王豹是不是兇手
在上一堂官司已給他們勉強推翻了
至於王楊氏是不是真兇, 那得看
有甚麼證據了
證據？上一堂七省狀師 不是清楚的對你說了嗎？
理由便是…
我還是要七省狀師 再詳細對你說一次好了
好的, 大人
王楊氏處心積慮, 一心嫁入豪門
謀財害命 案發當日
六和塔上祇有死者和王楊氏二人
王楊氏犯案後畏罪潛逃
如果她沒有罪, 為何要走
王楊氏謀殺親夫王虎
狼虎之心, 昭然若揭
她趁王虎醉酒時
把他從六和塔推下
罪證確鑿, 此婦人心毒如蛇蠍
宋狀師有何話說？
宋世傑, 答吧
答…
宋狀師
為何宋狀師不反駁他們？
平日宋狀師最少說了五六句
對…
說吧 宋狀師
宋狀師, 說吧, 到你了
我知道大人, 但我仍在想該怎麼說
我在解答七省狀師問題前
定要弄清楚, 剛才他們說毒如蛇蠍
究竟是甚麼意思, 為了準確無誤
在此躭誤大家少許時間
我要先翻查古籍, 阿星
是
宋狀師, 我相信在坐各位
也明白毒如蛇蠍是甚麼意思的了
你還想躭誤多久呢？
但人人均知道的事情未必是對的
這裡有說, 根據這冊康熙字典說
蛇是一種爬行動物, 又叫長蟲
身上有鱗但沒有四肢
到時在公堂, 我會慢慢翻查
我贏是因為我以前反應快
但一個人無論多快也不及七個人快
我現在要用慢打快的方法
就像太極拳那樣破壞他們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