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帮你洗头
来, 坐下
往後靠
行了, 行不行呀
我记得, 我有一次受了伤
文亮也是这麽帮我洗头的
是吗？
我也帮过很多男人这麽洗头的
你知不知道我可以不管你的
我知道
你没有甚麽理由要帮我
我也没甚麽好给你的
我没有屠定邦那麽有钱
对不起
是啊, 我是很喜欢钱
那又怎麽样, 关你甚麽事
你是我甚麽人
我不想让你这麽糟蹋自己
我喜欢糟蹋自己
我就是这麽自甘堕落 那又怎麽样
你有甚麽资格骂我
你这麽紧张 你又不是真的关心我
是啊, 我是没资格说你
但是你知不知道 屠定邦是甚麽人
你居然做他的情妇 就算死了也不知道为甚麽
我死是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
你要是有钱的话
我也可以做你的情妇
童昕
你这一天到哪儿去了？
我在这里看海
海一片黑, 有甚麽好看的
不知道
不过我看着海, 我觉得很舒服
我是个越南华侨
我家在堤岸有个很大的房子
不过在我生下来的那天 那个房子被炸弹炸掉了
我家的人差不多都被炸死了
没炸死的那些, 早就坐船走了
只剩下我还有我妈
我妈说要等我爸爸从前线回来
结果我爸爸一直没回来
我妈在解放的前一天 也被炸死了
结果我见到了我阿姨
青姨很同情那些革命军
所以到了北越做战地护士
认识了雷大哥, 就是雷军
青姨的出身成份不好
所以解放之後 就被人送到新特区去改造
後来因为吃不饱 就又偷渡回来堤岸
做了黑市的妓女
後来就被军队抓住了
我记得那个时候 有很多人爬过边界偷渡到中国
我就跟着那些人
希望能到了中国之後 找到雷大哥
谁知道没找到他, 反而被一个 自称是中国干部的男人抓住了
他说我是越南的特务
还偷偷地 把我关在那间房间里三年
我知道我不能再留在那里
所以就跟着另外一批越南人 打算到了广西
再坐船偷渡到香港
可是我命大
那些人真可怜, 还没上船 在堤岸就被那些民兵打死了
我们的船在海上飘了很久很久
我根本就不知道香港在哪儿
而且我也看不见
我只能看见船上的人 有的饿死了
有的病死了 有的偷东西吃被人打死了
可是我一直跟自己说 我绝对不能死
我一定要到香港 我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来帮你
不用了
你的伤还没好 而且抓鱼恐怕你也不会
谁说我不会, 我眼明手快
比赛呀, 我们看看谁抓得多
好
我抓到这麽多条
我也有一条
有没有听过海的故事
那我讲给你听
在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个很美的海
在海里住着一条美人鱼
这条美人鱼她爱上了一个王子
所以每天傍晚她都会游上海面 听那个王子给他子民讲故事
不过海里还有个巫师 他对美人鱼说
他说你只能听六个故事
不过听完最後一个故事之後 你就会化成…
你就会化成一串蔷薇式的泡沫 消失在海面
你还没睡
睡不着
来, 你在床上睡
我在那边睡 不用了…
你睡吧, 我到那边去睡
睡觉
一个礼拜才有一班船来 也就是四天以後才有船来
只剩下两天, 两天
你找甚麽 我们差不多整个岛走遍了
你一会就知道了
你看那边
想不到这个岛 还有这麽好看的花
谢谢
这是甚麽？
这是一种中草药 可以治枪伤的
这一次你可以捡回一条命 就全靠它了
也许回到香港还有用
我小的时候 康叔叔总是教我数星星
那边很大的那颗叫牛郎星
而这边这头 有一颗很小的星叫织女星
可惜他们要永远地相望 不能在一起
就算不能在一起 能看得见对方也好
傻瓜, 这只是传说
还是听我讲 王子最後一个故事吧
我不听
如果有一个永远 也讲不完的故事
那就好了
那我给你讲一千零一夜 的故事好不好, 那就讲不完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皇帝
他特别喜欢听故事
有一天 他抓了个姑娘讲故事给她听
所以那个姑娘 她就每天到皇帝的身边讲故事
拜托你啦
这次又干甚麽了 一个礼拜看见你两次啦
还有甚麽好说的 说来说去都是这点事
你的耳朵听得不长趼子
我的舌头也说破了
小姐, 请你合作一点好不好
我这样还算不合作 天天随传随到
要不是为了卓警官 我才不管呢
怎麽样了 这麽多天了, 就算屍体也捞…
我这臭嘴
朝警官这麽好 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卓警官到底有没有消息
你们这些警察是干甚麽的
就连人家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大家是同事呢
现在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那我确实是担心卓警官嘛
这都怪那个童昕可恶 那些人是追杀她的
可是卓警官赶到那儿去帮她 结果也被人追杀
我才没那麽傻呢 看情形不对就马…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现在让你看见那个凶手 你还认不认识他
不认识 我彩虹向来就不会认人的
你不是到过现场的嘛
那现场不只我一个人嘛 有的是人嘛, 你不问他们
那我现在是在问你呀
怎麽样？
卓警官
你没事吧, 卓警官
卓警官, 你没死
那麽高掉到海里都没死 真比史泰龙还厉害
对不起, 没事吧
没甚麽
阿蒲, 你带童小姐录口供
是, 警官
还问甚麽呢 我知道的我都说了
那他为甚麽被人追杀 你知不知道
邝警官说, 叫你回来了去见他
屠先生, 这边
谢谢
我上赌船干甚麽？
赌钱
当时看见一个女人 坐在那里好像很孤独
所以我就过去跟她说了两句话
你以前认不认识童昕
屠定邦是地产界的名人
不管认不认识他 跟他说两句话也没甚麽
那那些人为甚麽要杀你呀
这一点我就不知道了
我当时在跟童小姐聊天
突然冲进来一批人 看见她就开枪
算我也倒楣, 当时也中了一枪
当时我不知道出了甚麽事
我只知道那些人一进来就开枪 所以我就跑了
後来卓警官赶来 对他们开火也中了一枪
我中枪之後 就甚麽也不知道了
总之这件事根本就与我无关
我也不知道 他们为甚麽要杀童小姐
你真的不知道 他们为甚麽要杀你
不知道
也许他们认错人了, 也许…
你们知道了, 你们来告诉我
省得我出去之後 又突然被人追杀
既然屠先生 莫名其妙的做了受害人
我相信你一定 愿意跟警方合作的
到时候我们抓到人 要麻烦你帮忙认认人
对不起, 当时的情况很混乱 我看屠先生帮不了你们了
我当时很害怕
卓警官又受了伤
所以我就顺手拿了一把枪 对着他们乱开
我不知道为甚麽这麽做
也许这就是潜在的力量 狗急了跳墙
我当时中了枪, 後来又掉下海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 已经在岛上了
你所讲的 和别的证人所说的差不多
可是你当时怎麽会在现场呢？
因为我接到线报
说屠定邦在那儿 而且有人聚赌
你还是不死心
我看过屠定邦的档案 的确是有问题
我早就让你别查了 你就不应该再查下去知道吗？
对不起
他们俩这次在一起 你觉得他们俩有甚麽关系没有
没有迹象显示他们两个有关系
我看这个案子, 最大的可能性 就是和那宗电梯杀人案有关
他们怕被童昕识穿 所以就杀人灭口
现在这案子是越来越复杂了
那些凶手不是走了就是死了
我看他们最近也不敢乱来
童昕的案子是你查的
那现在就交给你由你去查
是
生哥
你有事不开心
已经活了几十年了
死了一辈子 不死也大半辈子了
还有甚麽开心不开心
开心又怎麽样
只有那麽一会儿
那也比有些人强 连甚麽是开心也不知道
我记得你跟青姨和雷大哥 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开心
正如你说的, 也就是那一会儿
我情愿连那一会儿都没有
你知道吗？
那个时候南北越打得炮火连天
很多人为了生存 都做过他们不想做的事
杀过他们不想杀的人
甚至於连他最心爱的女人 也被他杀死了
我情愿他从来 就没有爱过那个女人
也许他心里还会好过一点
这种事没有情愿
也没有选择, 甚至也不能後悔
难道你不觉得那个男人可耻吗
我没有资格去说别人
你说谎
你心里一定在骂 那个男人卑鄙无耻
杀死他最爱的女人 他不是人…
生哥
他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後来他变得…连我也不认识他
你别这样了
既然他变成这样 你再难过也是没有用的
生哥, 不要这样了
生哥
我去一趟洗手间
死了算了
刚才那些是屠定邦的手下
你失踪的那几天, 外边很乱
所有的人都在找你
屠定邦要把你置之於死地
这件事闹大了, 惊动了警方
而那个警察又跟你有来往
组织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现在这种情形 你也没得选择了
我已经帮你安排好船了
你要尽快地离开香港
甚麽时候？
明天早晨六点, 西沙湾码头
好
你去哪儿？现在外边很危险
给我几个钟头, 我一定会回来
阿昕
那个警察对你真的很重要
我很担心你 我找遍了警察局也找不到你
你到哪儿去了？
屠定邦不会这麽放过你的 你要小心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 我甚麽也不怕
可是你一向独来独往
今天…应该是最平静的一天
我们不提那些事好不好
好, 今天只有你和我
其他的一切, 甚麽都不管
乾杯
为甚麽飞蛾明明知道会死 还是要扑到火里呢
可能它们认为
它们在那一刻是最开心的 所以就情愿死了
我想听完最後一个故事
你不是说不想听吗？
如果我是那条美人鱼 我也情愿死
因为死可以使王子 永远也不会忘记她
好
那条美人鱼 照样游上水面听王子讲故事
王子就讲到了最後一个故事
美人鱼就慢慢的流下了 她最後一滴眼泪
而且化成一串蔷薇式的泡沫 永远…消失在海上
傻瓜
怎麽了, 这只是一个故事